平安縣城東頭,“老孫頭包子鋪”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剛出籠的大肉包子,熱氣騰騰,香氣四溢,勾得人肚子裡饞蟲直叫喚。
趙氏帶著丫鬟,就坐在包子鋪對麵一個茶攤上,看似悠閒地喝著粗茶,眼睛卻像探照燈似的掃視著過往行人,尤其是那些在包子鋪附近晃悠的。
“夫人,您看那個怎麼樣?”丫鬟指著不遠處一個正跟人討價還價買菜的漢子,“看著挺機靈,嘴皮子也利索。”
趙氏瞥了一眼,撇撇嘴:“機靈是機靈,小聰明!一看就是光想著自己占便宜的主兒,不夠大氣!咱要找的是能幫衙門‘開源’的,不是給自己摟錢的!”
正說著,包子鋪門口一陣小小的騷動。
隻見一個穿著半舊灰布短褂、身材精瘦、眼睛不大卻滴溜溜亂轉的年輕人,正跟跑堂的夥計掰扯。
“我說夥計,你這包子……不對味兒啊!”年輕人捏著一個咬了一口的包子,一臉嫌棄。
夥計是個愣頭青,不服氣:“咋不對味兒?咱老孫頭包子,祖傳的手藝!十裡八鄉誰不知道?”
“祖傳手藝?”年輕人嗤笑一聲,把包子掰開,露出裡麵的餡兒,“你看看!你看看!這肉餡兒,鬆散不抱團!蔥花兒都黃了!這能叫好包子?糊弄誰呢?”
夥計湊近一看,那餡兒……看著是有點乾巴。他撓撓頭:“這……這剛出鍋的都這樣吧?”
“剛出鍋?”年輕人聲音提高了八度,“我這是最後一個買的!籠屜底兒都涼了!你這分明是拿剩的糊弄我!不行!退錢!要不給我換倆熱的!”
夥計有點懵,也有點惱:“你這人怎麼不講理?買的時候不說,吃了一口才說不好?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我找茬?”年輕人眼一瞪,隨即又換上一副“我吃了大虧”的表情,“好好好!算我倒黴!不退錢也行!”他忽然把手裡那半個包子往旁邊桌上一放,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從籠屜裡飛快地抓起一個熱氣騰騰的大包子!
在夥計和周圍人驚愕的目光中,他雙手捧著那滾燙的包子,飛快地送到嘴邊,不是咬,而是……用門牙在包子皮上飛快地啃了一圈!然後,他熟練地用手指在啃開的口子上一摳,一擠!
奇蹟發生了!
隻見那飽滿的肉餡兒,像擠牙膏一樣,“噗”地一下,整個兒被擠了出來,準確無誤地落進他另一隻手裡早已準備好的、攤開的油紙包裡!而留在手裡的,隻剩下一個被啃掉一圈皮、空空如也的包子殼!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等夥計反應過來,那年輕人已經把油紙包一卷,塞進懷裡,然後把手裡的空包子殼往目瞪口呆的夥計手裡一塞,笑嘻嘻地說:
“你看,我就吃了個皮兒,餡兒都冇動!這總行了吧?就當換了個包子皮兒!咱倆扯平了!”說完,他拍拍肚子(其實啥也冇吃進去),轉身就要走。
“哎!你!你給我站住!”夥計氣得臉通紅,拿著那個空殼包子,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周圍看熱鬨的鬨堂大笑。
“嘿!這小子!人才啊!”
“這手活兒!絕了!”
“老孫頭今天可算遇上對手了!”
趙氏坐在茶攤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冇笑,那雙精明的眼睛反而亮了起來!她死死盯著那個年輕人。
“看見冇?”趙氏低聲對丫鬟說,語氣裡帶著發現寶藏的興奮,“這才叫本事!吃包子隻吃餡兒?太低級!人家是吃餡兒不花錢,還白落個包子皮兒!關鍵是什麼?是這手法!這速度!這臉皮!還有這‘理直氣壯’的勁兒!”
她越說越激動:“你想想,要是讓他去收‘規矩錢’!那得是什麼場麵?他準能想出各種名目,找出各種由頭,把該收的、不該收的,都給你颳得乾乾淨淨!還讓人抓不住把柄!就算抓住了,他也能像今天這樣,擠個‘餡兒’留個‘皮兒’,糊弄過去!這不就是我要的‘生財有道’嗎?這簡直就是為咱衙門量身定做的‘聚寶盆’啊!”
丫鬟聽得目瞪口呆:“夫人……這……這不就是無賴嗎?”
“無賴?”趙氏嗤笑一聲,“在衙門裡,這就叫‘人才’!這叫‘精打細算’!這叫‘會過日子’!”她霍地站起身,“走!跟上他!這小子,老孃要定了!”
趙氏帶著丫鬟,不動聲色地跟上了哼著小曲、正琢磨著下一個“揩油”目標的錢多多。錢多多還不知道,他這手“吃包子擠餡兒”的絕活,已經為他贏得了一張通往平安縣衙的“特招”門票。他未來的“職業生涯”,即將在一個更廣闊的舞台上,綻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