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中傳來的拖拽聲與嗜血咆哮,如同重錘敲擊在每個死士的心頭。隻見兩頭猙獰的身影,緩緩從大帳兩側的黑暗中步出。正是白日裡曾衝擊城門的那種合成怪物!一頭形似巨狼,但脖頸處竟有兩顆扭曲的頭顱,涎水從交錯的利齒間滴落,泛著腥臭的綠光;另一頭則像是剝了皮的人形巨猿,肌肉虯結,流淌著粘稠的黑色液體,爪牙閃著金屬般的寒光。它們身上還殘留著白日的傷痕,但凶戾之氣更甚,幽綠的眼瞳死死鎖定住衝鋒的死士,尤其是衝在最前的阿爾斯楞。
“攔住這些畜生!”陳鏢頭怒吼一聲,與趙師傅及幾名悍勇敢死之士,毫不猶豫地迎向那兩頭合成獸。他們知道,若不擋住這兩頭怪物,整個突擊行動將功虧一簣。刀劍砍在合成獸身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往往隻能留下淺淺的白痕,反而激起怪物更狂暴的反撲。瞬間,便有兩人被狼形怪物的利爪撕碎,另一人被那人形巨猿一拳砸飛,胸膛凹陷,眼見不活。但陳鏢頭等人死戰不退,以命相搏,用身體、用兵器,死死纏住兩頭怪物,為阿爾斯楞爭取時間。
“百夫長!快!”一名邊軍老卒奮力格開刺向阿爾斯楞後心的長矛,自己卻被另一杆長槍捅穿腹部,他狂吼著抱住槍桿,用儘最後力氣將敵人撞倒。
阿爾斯楞雙目赤紅,他知道每耽擱一瞬,就有同伴在倒下。麵前,那名肩頭受傷的暗金紋黑袍人已退開,與另一名黑袍人一同護在帳門前,而那名釋放毒霧、剛剛被周文瀾遠程乾擾了法術的黑袍巫師,也穩住了身形,骨杖頂端的黑光重新凝聚,氣息更加陰森。最後那名始終未動的黑袍人,則依舊守在帳門正中,兜帽下的幽光冰冷地注視著阿爾斯楞,彷彿在評估著獵物的垂死掙紮。
“擋我者死!”阿爾斯楞暴喝如雷,將全身功力催至巔峰,彎刀之上竟隱隱泛起一層血色罡氣,那是將草原悍勇與戰場殺氣催發到極致的表現!他不再保留,刀光化作一片血色狂瀾,以玉石俱焚之勢,向著帳門前的三名黑袍人席捲而去!
那兩名持短刺的黑袍人厲嘯一聲,身形如鬼魅般交錯上前,短刺帶起道道殘影,點向阿爾斯榔周身要害,招式陰毒狠辣。而那凝聚黑光的巫師,骨杖一揮,一道碗口粗細、充滿怨魂哀嚎聲的黑色光箭,後發先至,射向阿爾斯榔麵門!
阿爾斯榔不閃不避,對那陰毒短刺和黑色光箭竟似視而不見,血色刀光依舊狂斬向擋路的黑袍人,完全是一副同歸於儘的打法!他賭的,就是對方不敢和他以命換命!
果然,那兩名黑袍人見他如此悍勇,刀勢慘烈無比,氣勢不由得一滯,下意識地回刺格擋。而那道黑色光箭,在即將擊中阿爾斯榔的刹那,阿爾斯榔懷中那枚周文瀾給予的粗糙護符,突然變得滾燙,一道微不可察的清光一閃而逝。黑色光箭彷彿遇到了某種無形的阻礙,略微偏轉,“嗤”的一聲,擦著阿爾斯榔的右肩飛過,將他的皮甲和肩頭血肉腐蝕掉一大片,深可見骨,黑氣繚繞!
劇痛傳來,阿爾斯榔卻彷彿毫無所覺,眼中隻有那近在咫尺的帳門!藉著兩名黑袍人回防、黑色光箭偏轉的刹那空隙,他身形猛地一矮,如同出膛的炮彈,合身撞入了大帳之中!兩名黑袍人急怒攻心,短刺急追,卻隻劃破了阿爾斯榔背後的衣衫,帶起一溜血珠。
帳內燈火通明,陳設華麗,與帳外的血腥廝殺恍如兩個世界。那華服“賈先生”賈道全,已然起身,正被兩名侍女和一名文士模樣的人簇擁著,急匆匆地想要從帳後一處隱蔽的小門離開。他臉上慣有的矜持從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怒和慌亂,顯然冇料到守軍竟敢、竟能真的突襲到他的中軍大帳!
見到如同血人般、煞氣沖天的阿爾斯榔撞入帳中,賈道全臉色驟變,尖聲叫道:“攔住他!殺了他!”
他身旁那名文士模樣的人,眼中厲色一閃,身形晃動,竟也頗為了得,手中判官筆疾點阿爾斯榔胸前大穴,手法老辣迅捷,竟是一流高手!而兩名看似嬌弱的侍女,也同時尖叫一聲,從袖中滑出淬毒的匕首,一左一右刺向阿爾斯榔肋下!
“滾開!”阿爾斯榔怒吼,對文士的判官筆和侍女的毒匕竟不閃不避,手中彎刀劃出一道淒豔的血色弧光,直取賈道全脖頸!他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以傷換命!
文士的判官筆重重戳在阿爾斯榔胸口,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阿爾斯榔身形一晃,口中噴出一口鮮血,但刀勢絲毫不減!左側侍女的毒匕刺入他肋下,傳來麻痹之感,右側侍女的攻擊則被他微微側身,匕首深深紮入肩胛骨。而他的彎刀,已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殺意,斬至賈道全麵前!
賈道全眼中終於露出駭然之色,他養尊處優多年,雖有些心機手段,但何曾親身麵對過如此慘烈的搏殺?倉促間隻來得及將身旁一名嚇得呆住的侍女猛地推向刀鋒,自己則向後狂退。
“噗嗤!”
侍女被一刀斬為兩截,鮮血內臟潑灑一地。彎刀去勢稍減,但依舊狠狠劈在了賈道全匆忙抬起格擋的左臂上!
“啊——!”淒厲的慘叫響起。賈道全那條保養得宜、戴著玉扳指的手臂,齊肘而斷!斷臂飛起,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劇痛和恐懼讓賈道全徹底崩潰,他慘叫著向後跌倒,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再無半分“賈先生”的氣度,隻剩一個怕死的可憐蟲:“彆殺我!我有錢!很多錢!我認識朝中……”
阿爾斯榔哪會聽他廢話?一步踏前,染血的彎刀再次揚起,在賈道全驚恐絕望的目光中,化作一道雪亮的匹練,狠狠斬下!
“噗!”
一顆肥碩的頭顱沖天而起,臉上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恐懼和貪婪。無頭屍體抽搐著倒地,脖頸處鮮血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華貴的地毯。
“大人!”那文士和僅存的一名侍女發出驚怒的尖叫。
阿爾斯榔看也不看他們,反手一刀,將文士連人帶筆劈飛,撞翻了一片屏風。那侍女尖叫著還想撲上,被阿爾斯榔一腳踹中心口,倒飛出去,撞在帳篷支柱上,冇了聲息。
就在賈道全授首的瞬間,帳外傳來幾聲充滿驚怒的怪異嘶吼。那三名暗金紋黑袍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攻擊驟然一滯。其中那名始終守在帳前的黑袍人,兜帽下的幽光劇烈閃爍,發出一聲不甘的厲嘯,手中骨杖猛地往地上一頓!
“砰!”
一股濃鬱的黑霧以其為中心猛然炸開,瞬間籠罩了帳前數丈範圍,黑霧中傳來鬼哭狼嚎之聲,遮蔽視線,隔絕感知。阿爾斯榔心中一凜,生怕有詐,橫刀護在身前,急退兩步。
黑霧來得快,散得也快。待霧氣稍散,隻見那三名暗金紋黑袍人,連同那兩頭正與陳鏢頭等人纏鬥的合成獸,身影竟已變得模糊淡薄,如同水中倒影,迅速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幾縷淡淡的黑煙和刺鼻的硫磺氣味。而其他普通黑袍巫師和護衛,見主心骨或死或遁,更是士氣崩潰,發一聲喊,四散逃入混亂的營地中。
帳內,阿爾斯榔拄著彎刀,劇烈喘息。胸口、肩頭、肋下、背後,處處是傷,尤其是肩頭被黑氣腐蝕的傷口,傳來陣陣麻癢和刺痛,顯然帶有劇毒。但他渾然不顧,隻是死死盯著地上賈道全那顆雙目圓睜的頭顱,確認其已死透,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下。
成了!雖然代價慘重,但這罪魁禍首,終究是授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