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席會議後,小小的平安縣城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弦,在沉默中積蓄著力量,也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蘇青禾與陸謙並未立刻行動,他們像最有耐心的獵人,等待著最佳的時機。而陸謙提出的“將計就計”之策,則成為打破僵局、引蛇出洞的關鍵一步。
“……內奸與外敵勾結,所圖無非情報與物資,更重要的,是製造混亂,為城外敵軍創造破城之機,或為西線儀式掃清障礙。”陸謙在僅有三人的密室內,對蘇青禾和阿爾斯楞分析道,周文瀾也在旁聆聽。“我們既已鎖定幾個可疑目標,與其被動防備,不如主動設局,引他們上鉤,一舉斬斷內外勾結的觸手,或許還能從俘虜口中,撬出更多關於城外敵軍乃至西線的情報。”
“計將安出?”蘇青禾目光銳利。
“他們最想知道什麼?無非是我方虛實、援軍動向,以及……西線帶回來的‘東西’。”陸謙手指輕點桌麵,“阿爾斯楞百夫長與周先生自西線險地返回,九死一生,必攜重要情報或物品。此乃合理推測。我們便投其所好,故意泄露一份‘絕密’訊息——西征軍於‘骸骨沙海’獲上古遺寶,關乎‘暗瞳’命脈,石平將軍特遣一支精銳小隊,由阿爾斯楞百夫長親自率領,護送寶物及周先生,秘密返回平安縣,不日將至。此小隊人數不多,行蹤隱蔽,價值極高。”
阿爾斯榔眼睛一亮:“妙!此訊息半真半假,我與周先生確實返回,也確有重要物品,隻是並非大隊護送。內奸得知,必會千方百計將此情報送出,城外敵軍得知,也定會派出精銳力量攔截搶奪,以求奪回寶物並截殺我等。而我等,便可預先設伏,以逸待勞!”
周文瀾也點頭讚同:“此計可行。隻是訊息如何泄露,才能不引起懷疑?”
陸謙成竹在胸:“那個戶房的王司吏,我們懷疑他很久了。他掌管部分糧秣賬目,與‘慶豐’糧行往來密切,且有不明財貨。明日,我會安排一次‘偶然’,讓他‘無意間’聽到我與劉都頭在衙署後園‘密談’,內容便是關於這支‘秘密護送小隊’的行程、大概人數、以及可能抵達城外的接應地點和時間。當然,地點和時間,都是我們精心挑選的。”
“地點選在何處?”蘇青禾問。
“城西三十裡,荒廟坡。”陸謙指向牆上的輿圖,“那裡有一座前朝廢棄的山神廟,地處偏僻,四周有樹林溝壑,利於設伏,也符合秘密接應的條件。更重要的是,從那裡有幾條小路可通縣城,也方便‘護送小隊’擺脫可能的追蹤。我會在‘密談’中透露,小隊將子時前後抵達荒廟,由城內派人接應入城。”
阿爾斯楞仔細看了看荒廟坡的地形,點頭道:“此地甚好。廟前空地利於騎兵衝突,四周林木溝壑可藏伏兵。我可率本部精銳,提前埋伏於林中。隻是,需一支人馬偽裝成護送小隊,誘敵深入。”
陸謙看向周文瀾:“周先生,恐怕需你與阿吉小兄弟,與阿爾斯楞百夫長一同演這場戲。你們是正主,由你們現身,最能取信於人。我會挑選一批機靈的弟兄,偽裝成護送隊員,與你們同行。百夫長則率主力提前設伏。”
周文瀾深吸一口氣,知道此事危險,但眼下已無更好選擇,毅然點頭:“文瀾願往。隻是……那‘星髓’與碎片……”
“自然要帶上。”陸謙道,“不僅要帶,還要做出嚴密守護的樣子。這是誘餌,也是驗證。若來襲者中真有黑袍巫師,且對這兩件東西勢在必得,那便坐實了我們的判斷,也更能釣出大魚。當然,我們會做好萬全準備,確保周先生與寶物安全。”
蘇青禾最後拍板:“好!便依此計。陸謙,你去安排‘泄密’之事,務求自然。阿爾斯楞,你即刻挑選參與設伏與偽裝誘敵的將士,要絕對可靠,驍勇善戰。周先生,你與阿吉好生休息,準備晚上行動。此計若成,可斷敵一臂,亦可揪出內奸,更能挫敵銳氣,為後續行動打開局麵。務必小心!”
“遵命!”三人領命而去。
當日下午,縣衙後園。陸謙與劉都頭“恰好”在假山旁低聲商議要事,聲音“恰好”能被不遠處路過、似乎在檢查園中草木的王司吏“隱約”聽到。
“……訊息絕對可靠,是阿爾斯楞百夫長拚死送回的……石平將軍在‘骸骨沙海’古遺蹟中,尋得了剋製‘暗瞳’妖法的關鍵之物……已派最心腹的夜不收小隊護送,由百夫長親自接應……今夜子時,荒廟坡……切記保密,萬不可走漏風聲……”
斷斷續續的話語,配合著陸謙與劉都頭凝重的神色,足以讓有心人浮想聯翩。王司吏強作鎮定地走開,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和閃爍的眼神,冇能逃過遠處角落裡,另一雙隱藏在樹影後的眼睛——那是陸謙早已安排好的監視者。
傍晚,平安縣城西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一條縫隙,阿爾斯榔率領五十名最精銳的灰狼騎兵和邊軍老卒,人銜枚,馬裹蹄,如同幽靈般冇入城外漸濃的夜色中,直奔荒廟坡設伏。他們攜帶了強弓勁弩、絆馬索、漁網等伏擊用具。
稍晚些時候,另一支約二十人的隊伍,護送著喬裝改扮的周文瀾和阿吉,也從另一處隱蔽出口悄然出城,繞了個小圈子,然後不緊不慢地朝著荒廟坡方向行去。這支隊伍裝扮成商隊護衛模樣,但舉止間難掩精悍之氣,正是陸謙挑選的好手偽裝。
夜色漸深,荒廟坡廢棄的山神廟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破敗。蟲鳴唧唧,夜風穿過殘破的窗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