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月”投影的目光如有實質,落在周文瀾身上,令他如墜冰窟,連呼吸都為之一滯。懷中那枚被稱為“源泉之心碎片”的符匙,此刻滾燙如火炭,震顫著,嗡鳴著,彷彿要掙脫束縛,投向那月華凝聚的身影。那無形的威壓並非作用於肉體,而是直接碾壓在精神層麵,讓在場所有聯軍勇士都感到心頭沉甸甸的,彷彿被無形的枷鎖束縛,動作都滯澀了幾分。
“保護周先生!”阿爾斯楞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咬破舌尖,劇痛刺激下,怒吼一聲,強行掙脫了那精神層麵的壓製,手中彎刀爆發出凜冽的寒芒,橫身擋在了周文瀾與“影月”投影之間。他渾身肌肉賁張,氣血奔湧,竟在體表形成一層淡淡的、帶著蠻荒氣息的血色光暈,硬生生將那無形的壓力排開些許。
幾乎同時,石平也悶哼一聲,長劍出鞘,劍身清鳴,一股堅韌不屈的劍意沖天而起,雖不如阿爾斯楞那般氣勢狂猛,卻如中流砥柱,牢牢釘在原地,護住周文瀾另一側。塔裡克族長口中唸唸有詞,手中那柄幽藍短杖光芒大放,一層水波般的淡藍光暈盪開,籠罩住附近幾名聯軍勇士,帶來一絲清涼,勉強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月華威壓。
“哦?螻蟻之中,竟也有能掙脫‘月輝凝視’的?”“影月”投影的聲音依舊平淡,但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近乎玩味的波動。他並未急於動手,彷彿高高在上的神隻,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紮。“血勇之氣,劍心通明,還有……微弱的‘水之韻律’?有趣。可惜,依舊隻是螻蟻。”
他緩緩抬起一隻由純粹月華凝聚的手,指尖微點。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炫目的光華,但阿爾斯楞卻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數步,體表的血色光暈劇烈波動,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他擋下的,似乎隻是一縷輕柔的月光,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沛然莫禦。
“交出‘碎片’,留你全屍,賜爾等速死。”“影月”投影的目光再次鎖定周文瀾,那目光冰冷徹骨,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文瀾感覺手中的符匙震顫得更加厲害,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從“影月”投影處傳來,似乎要將他連人帶匙一起吸過去。他知道,絕不能讓符匙落入此人之手!他猛地將符匙死死按在胸口,另一隻手則摸向懷中另一物——那塊內部蘊藏星圖的黑色寶石。寶石入手微涼,與滾燙的符匙形成鮮明對比,但當他將兩者靠近時,異變陡生!
黑色寶石內部沉寂的星圖,彷彿被符匙的熱力啟用,驟然間星光流轉,投射出一片微縮的、不斷變幻的星辰光影,將周文瀾籠罩其中。那來自“影月”投影的無形吸力,撞上這片星辰光影,竟如同泥牛入海,被無聲無息地化解、偏移開去。同時,符匙的滾燙和震顫也減弱了些許。
“嗯?”“影月”投影首次發出了帶著明顯訝異的輕哼。他那雙冰冷的眸子,第一次真正認真地“看”向了周文瀾,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看向他手中的黑色寶石。“星髓?你竟持有此物?難怪……難怪能引動‘碎片’共鳴。看來,你比這些螻蟻,倒多了幾分價值。擒下,帶回聖城。”
最後一句,顯然是對下方那些匍匐的“暗瞳”部眾所下命令。
“保護周先生,突圍!”阿爾斯榔不顧內腑震盪,再次怒吼。他知道,麵對這深不可測的“影月”投影,硬拚隻有死路一條,必須趁其似乎有所顧忌,尚未全力出手之際,立刻撤退!
“沙之民,起沙!”塔裡克族長也嘶聲高喊。他身後幾名“沙之民”勇士聞言,立刻從懷中掏出一些奇特的、類似骨笛或陶塤的樂器,湊到嘴邊,鼓足氣息吹奏起來。冇有悠揚的樂曲,隻有尖銳、短促、極具穿透力的音波,以一種奇特的頻率震盪開來。
音波傳入沙地,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骸骨沙海”邊緣,那些鬆軟的沙粒,開始劇烈地震動、翻滾,彷彿沸騰的開水!以塔裡克族長和吹奏樂器的“沙之民”為中心,一股股昏黃的沙塵如同擁有生命般旋轉著升起,迅速擴大,轉眼間便形成了一道道連接天地的、狂暴的沙塵龍捲!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沙暴,而是“沙之民”世代傳承的、溝通並引導沙漠力量的古老秘法!雖然遠不及真正天地之威,但在此時此地,卻成了絕佳的遮蔽和阻敵手段。
霎時間,飛沙走石,天昏地暗。狂暴的沙塵瞬間吞冇了大半個營地,視線被徹底隔絕,連那清冷的月華都被渾濁的沙塵所遮擋、扭曲。沙粒如同無數細小的刀刃,抽打在所有人身上,發出劈啪聲響。
“衝出去!進迷宮!”阿爾斯榔抹去嘴角血跡,一馬當先,朝著東南方向狂衝。石平劍光如練,將兩名試圖阻擋的、被沙塵迷了眼的“暗瞳”士兵斬倒,護著周文瀾緊隨其後。塔裡克族長一邊吹奏著一個更大的骨塤,引導著沙塵掩護,一邊指揮著剛剛被救出、驚魂未定的族人們跟著聯軍向外衝。
混亂中,那隻血肉怪物發出憤怒的咆哮,試圖追擊,卻被狂暴的沙塵遮擋了視線,胡亂揮打著,反而將幾名躲閃不及的“暗瞳”自己人掃飛。那些黑袍人試圖驅動法術穩定局麵,但在沙之民秘法催動的、混雜著奇異音波能量的沙塵中,他們的法術也大打折扣。
“哼,雕蟲小技。”沙塵風暴中心,傳來“影月”投影那依舊清晰冷漠的聲音。隻見那月華凝聚的身影,緩緩抬起雙手,做出一個虛抱的姿勢。籠罩在他身上的清冷月華猛地向內一縮,隨即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一圈銀白色的光環。光環所過之處,狂暴的沙塵如同撞上了無形的牆壁,瞬間被撫平、壓製、消散!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竟恢複了一片詭異的清明,月華如水,靜靜流淌。
然而,就是這被沙塵拖延的片刻,阿爾斯楞等人已經護著周文瀾和大部分被救出的“沙之民”,衝出了營地範圍,一頭紮進了外圍那片由無數巨大風蝕岩柱和詭異骨林構成的、迷宮般的“骸骨沙海”邊緣地帶。
“追!格殺勿論!那個持‘星髓’和‘碎片’的,必鬚生擒!”“影月”投影冰冷的聲音在恢複清明的營地中迴盪。他冇有親自追擊,似乎維持這具投影在遠離“失落之城”的地方施展力量,對他本體亦是不小的負擔,或者,他根本不屑於親自追殺這些“螻蟻”。
金屬麵具頭目如蒙大赦,連滾爬起,尖聲厲嘯著,指揮著剩餘的“暗瞳”士兵、黑袍人,以及那隻重新被控製的血肉怪物,如同潮水般湧入“骸骨沙海”邊緣的迷宮地帶,瘋狂追去。
沙塵漸漸平息,營地一片狼藉。破碎的祭壇,損毀的黑布車,逃散的“祭品”,以及滿地的屍體,無不訴說著這場短暫而激烈突襲的後果。
“影月”投影懸浮在半空,月華凝聚的麵容看不清表情,唯有那雙冰冷的眸子,望向了聯軍遁逃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失落之城”所在的天際。月光微微波動了一下,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
“星髓現世,‘碎片’共鳴……計劃,或許要提前了。”一聲幾乎微不可察的低語,隨著最後一縷月華的消散,飄散在帶著血腥與焦糊味的夜風中。那輪下弦月,依舊冷冷地懸掛在天穹,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沙漠夜晚的一場幻夢。然而,那瀰漫在“骸骨沙海”上空的殺機與緊迫,卻已濃烈得化不開了。距離“月晦之夜”,又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