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嘯彷彿能撕裂靈魂,裹挾著難以言喻的痛苦、瘋狂與怨毒,瞬間壓過了營地的所有聲響,直衝雲霄!暗紅粘稠的光芒如同噴發的火山,從黑色帳篷的破口洶湧而出,將半個營地映照得一片血紅!光芒中,一個龐大、扭曲、由無數蠕動血肉和金屬殘骸勉強拚湊而成的怪物輪廓,在淒厲的慘嚎聲中掙紮著、膨脹著!
帳篷徹底被撐爆,碎布與木屑紛飛。顯露出內部的景象——那是一個簡易而邪惡的祭壇,地麵刻畫著繁複的、流淌著暗紅光芒的符文法陣,中央是一個沸騰的、不斷冒出粘稠氣泡的猩紅血池。血池周圍散落著各種扭曲的手術器械和金屬容器,而剛剛被拖進去的十幾名青壯囚犯,此刻已不見了蹤影,或者說……他們的一部分,已經與那剛剛誕生的、高達兩丈有餘的怪物融合在了一起!怪物的軀乾上,還能看到幾張扭曲、凝固著極致痛苦的人臉,以及胡亂揮舞的、尚未完全異化成爪的人類手臂!
營地瞬間大亂!巡邏的“暗瞳”士兵也顯露出驚懼,下意識地後退。那些黑袍人則發出狂熱而尖銳的呼號,跪拜在地,朝著怪物和血池方向叩首。囚籠中的“祭品”們爆發出更加絕望的哭喊,拚命向後縮去。
“那是什麼鬼東西?!”一名灰狼部勇士駭然低呼。
“是‘暗瞳’用邪法煉製的怪物!”周文瀾臉色發白,他想起了“深淵之眼”中那些失敗但依舊恐怖的合成獸,眼前這個,明顯是倉促間、以活人為材料強行催化的產物,充滿了不穩定和暴戾。“他們在用活人做試驗!必須毀了它,還有那個祭壇!”
阿爾斯楞從震驚中迅速回過神來,眼中殺意沸騰到了極點。眼前的景象,比任何戰場上的血腥都要令人髮指!他不再猶豫,猛地抽出彎刀,低吼道:“就是現在!塔裡克,發信號!其他人,跟我上!先開囚籠,再殺怪物,燒祭壇!”
“嗚——!”一聲悠長而獨特的、類似沙漠夜梟的啼鳴從營地西側的風化骨堆方向響起,正是塔裡克族長安排的“沙之民”獵人發出的誘敵信號。緊接著,那邊傳來了骨頭倒塌和沙石滾動的轟響。
營地東北角的守衛注意力果然被西側的動靜吸引,紛紛側目,陣型出現了一絲空隙。
“殺!”阿爾斯楞如同出閘猛虎,第一個從陰影中躥出,手中彎刀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兩名背對他的“暗瞳”守衛甚至冇來得及轉身,便已捂著喉嚨倒下。二十名灰狼部精銳和數名“沙之民”勇士緊隨其後,如同利刃般切入營地東北角。
猝不及防之下,外圍的“暗瞳”士兵瞬間被砍倒一片。阿爾斯楞目標明確,直撲最近的囚籠。看守囚籠的兩名黑袍人剛舉起手中鑲嵌著黑色水晶的短杖,阿爾斯楞的彎刀已如旋風般捲到,刀光閃過,短杖斷裂,黑袍人濺血倒地。
“砍開鎖鏈!”阿爾斯楞怒吼。一名力士掄起戰斧,狠狠劈在囚籠粗大的鐵鎖上,火星四濺,鎖頭崩開。囚籠內的“沙之民”囚犯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求生的渴望,在塔裡克族長用本族語的急切呼喊下,相互攙扶著,踉蹌湧出。
“往東南,進迷宮!有接應!”塔裡克一邊用短杖敲暈一個撲來的“暗瞳”士兵,一邊用族語大聲指揮。重獲自由的族人雖然虛弱,但在求生本能和族長的帶領下,開始互相攙扶著,向東南方向的“風語者迷宮”亡命奔逃。
此刻,整個營地已被徹底驚動。刺耳的警報哨聲響成一片,更多的“暗瞳”士兵從帳篷中湧出,黑袍人也從對怪物的跪拜中驚醒,發出憤怒的尖嘯,指揮著士兵向突襲者包圍過來。那隻剛剛誕生的血肉怪物,似乎也被血腥和混亂刺激,發出一聲混雜著數人慘叫的咆哮,邁開沉重的、由反關節骨骼和金屬支架支撐的巨足,轟隆隆地朝著阿爾斯楞他們衝來,每一步都讓地麵震顫。
“擋住怪物!其他人,繼續開囚籠!燒掉那些黑布車!”阿爾斯榔臨危不亂,分派命令。他自己則帶著四名最勇悍的部下,主動迎向那恐怖的血肉造物。
怪物揮動著一隻由數條人類手臂糾纏而成、末端生出骨刺的巨臂砸下。阿爾斯楞側身閃開,原先位置的沙地被打出一個大坑,砂石飛濺。他揮刀猛砍怪物的腿部連接處,卻發出“鐺”的一聲脆響,隻留下一道白痕——那裡覆蓋著粗糙的金屬板。“攻擊關節和那些冇有金屬覆蓋的血肉部分!”阿爾斯榔大喊,同時險之又險地避開另一隻砸來的、如同攻城錘般的變異手臂。
其他勇士也各施手段,有人用長矛捅刺怪物軀乾上那些痛苦的人臉,引得怪物更加狂躁;有人試圖繞後攻擊其相對薄弱的脊柱部位。但怪物力大無窮,且毫無痛感,普通的刀劍劈砍收效甚微,反而有兩名勇士被其掃中,吐血飛出。
另一邊,周文瀾在幾名戰士的保護下,冇有衝向怪物,而是撲向了那幾輛覆蓋黑布的大車。他直覺這些車裡隱藏著重要秘密。揮刀砍翻一名試圖阻攔的黑袍人,他猛地掀開最近一輛車的黑布。
映入眼簾的,是數個半透明的、材質奇異的水晶容器,浸泡在一種泛著微光的墨綠色粘稠液體中。每個容器裡,都懸浮著一件東西:有的是微微搏動的、佈滿血管的肉團;有的是鑲嵌著黑色寶石的金屬裝置殘片;有的則乾脆是某種生物被剝離出的、仍在微微顫動的器官!濃烈的防腐劑和血腥味撲麵而來。最中央的一個較大容器裡,赫然懸浮著一顆——人類的心臟!但這顆心臟呈現出詭異的暗金色,表麵有細密的、如同電路般的黑色紋路在緩緩脈動!
“這些……是材料和實驗體!”周文瀾倒吸一口涼氣。他立刻明白,這些就是“暗瞳”用來進行邪惡合成或維持某種儀式的關鍵物品!絕不能留給敵人!
“燒了它們!”周文瀾對身旁戰士喊道,同時自己衝向那輛裝著暗金色心臟的車輛。他揮刀砍向水晶容器,容器異常堅固,隻留下裂痕。他改砍為撬,用刀尖奮力卡進容器邊緣的金屬框架。
就在這時,營地中央那頂最華麗的帳篷,門簾猛地被掀開!那個戴著猙獰金屬麵具的頭目大步走出,麵具後的雙眼跳動著暴怒的火焰。他手中握著一柄奇形的、彷彿由某種生物脊椎骨煉製而成的慘白色法杖,杖頭鑲嵌著一顆不斷旋轉的、吸收著周圍血光的黑色晶體。
“大膽螻蟻!竟敢褻瀆聖物,擾亂聖儀!”金屬麵具人聲音嘶啞尖銳,他高舉骨杖,杖頭的黑色晶體光芒大盛。那些原本有些混亂的“暗瞳”士兵,眼中瞬間蒙上一層更深的血紅,動作變得整齊劃一,如同潮水般更加瘋狂地撲向阿爾斯楞等人和正在破壞車輛的周文瀾。
更麻煩的是,那血肉怪物似乎受到了骨杖的刺激,發出一聲更加高亢的咆哮,胸口處一張痛苦的人臉猛地張開嘴,噴出一股腥臭的、帶著腐蝕性的暗紅血霧!兩名躲閃不及的灰狼部勇士被血霧籠罩,頓時發出淒厲慘叫,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溶解!
“小心毒霧!”阿爾斯榔目眥欲裂,卻一時無法突破怪物的阻擋。
金屬麵具人骨杖指向正在撬容器的周文瀾,獰笑道:“抓住那個!要活的!他身上的‘鑰匙’氣息……尊使一定會非常喜歡!”
數名黑袍人和精銳“暗瞳”士兵立刻調轉方向,撲向周文瀾。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再生!
夜空中,那輪慘白的下弦月,忽然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撥動,微微震顫了一下!緊接著,一道清冷如冰、卻又浩瀚如海的月華,毫無征兆地穿透了“骸骨沙海”上空終年瀰漫的淡淡沙塵,如同聚光燈般,筆直地照射在營地中央,那沸騰的血池和殘破祭壇的上方!
月光如水銀瀉地,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威嚴與冰冷。瘋狂的血光、混亂的廝殺、怪物的咆哮、人們的慘叫……在這一刻,彷彿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純粹月華所凍結、所壓製。
翻騰的血池平靜下來。那狂暴的血肉怪物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按住,發出一聲不甘的嗚咽,僵在原地。所有“暗瞳”的人,無論是士兵還是黑袍人,包括那個金屬麵具頭目,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齊刷刷地停下動作,然後麵向月光投下的方向,虔誠而狂熱地匍匐下去,額頭緊貼沙地,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阿爾斯楞、周文瀾、塔裡克等人也駭然停手,望向那月光彙聚之處。
清冷的月華在血池上方緩緩凝聚、塑形,最終,形成了一個清晰的、散發著朦朧光暈的人形輪廓。輪廓漸漸凝實,顯現出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他身著繡有銀色弦月與星辰圖案的華麗黑袍,頭戴一頂造型奇古、如彎月托舉星辰的高冠,麵容籠罩在一層流動的月華之後,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如同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冰冷、淡漠,彷彿蘊含著亙古的星空,俯瞰著下方螻蟻般的眾生。
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令人窒息的威壓,悄然瀰漫了整個營地,甚至壓過了“骸骨沙海”本身的死寂。
“影月……尊使……”金屬麵具頭目以頭搶地,聲音因激動而變形。
月光凝聚的身影——影月大祭司的能量投影,微微轉動視線,那冰冷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營地、破碎的祭壇、僵立的怪物,以及那些目瞪口呆的入侵者。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被幾名戰士護在中間、手中還握著那枚奇特符匙的周文瀾身上。
“螻蟻的掙紮,總是如此……令人乏味。”一個平淡、清冷、彷彿直接響徹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的聲音緩緩響起,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但,你手中的‘碎片’,不該屬於你。”
隨著他的話語,周文瀾懷中的那枚符匙,驟然變得滾燙!並且不受控製地微微震顫起來,散發出淡淡的、與月華同源的銀色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