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蠍子口”並非天然關隘,而是“暗瞳”依著一處“魔鬼城”邊緣的巨大風蝕岩柱群,輔以巨石、鐵木搭建起來的防禦據點。兩側是高聳入雲的赤紅岩壁,中間隻有一條寬不過三丈、形如蠍尾的蜿蜒峽道可以通過。峽道入口被粗糙但堅固的包鐵木門封鎖,上方岩壁鑿有箭孔和碉樓,易守難攻,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聯軍斥候潛伏在遠處沙丘後,用周文瀾帶來的簡易望遠鏡觀察。隻見峽道上空不時有黑點般的鷹鷲盤旋,那是“暗瞳”豢養的偵察猛禽。據點內人影幢幢,隱約可見被繩索串聯的、衣衫襤褸的人影在皮鞭驅趕下搬運物資,正是被擄的“貨物”。
“強攻傷亡太大,且未必能在其援軍或所謂‘大人物’抵達前拿下。”石平伏在滾燙的沙地上,麵色因高溫和傷勢未愈而略顯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需用奇計。”
阿爾斯榔盯著那險要地勢,沉聲道:“‘沙鼬’俘虜供出,這據點水源依賴一條地下暗河,入口在據點後方絕壁之下,有重兵把守。若能有一支奇兵,從絕壁之上潛入,或從地下暗河突入……”
“絕壁近乎垂直,光滑難攀,且必有警戒。”周文瀾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繳獲的那張粗糙地圖上,手指沿著一條幾乎被忽略的虛線移動,“看這裡,這‘月牙古道’,據說部分路段與地下暗河河道平行,甚至交錯。若能找到合適入口,或可直通暗河上遊,順流而下,直抵據點腹心。”
“冰裔”嚮導冰爪聞言,仔細檢視地圖,又抬頭望瞭望天色和遠方地貌,用生硬的通用語道:“這古道……我族古老歌謠中提過,是‘流沙中的月牙,指引迷途者’。入口或許在特定天象下,於流沙區域顯現。很危險,但……有可能。”
事不宜遲。阿爾斯榔當機立斷,命副手率領大隊人馬在“蠍子口”正麵佯動,擂鼓呐喊,做出強攻姿態,吸引守軍注意力。他自己則親點一百名最精銳的、擅長攀岩潛水的灰狼部勇士和平安縣團練好手,由冰爪帶路,周文瀾、石平偕行,攜帶鉤索、水囊、簡易水肺等物,輕裝簡從,繞行至地圖所示的、距離“蠍子口”約二十裡外的一片巨大流沙區邊緣。
時近黃昏,大漠落日如血。隊伍在流沙區外圍的硬地紮下簡易營地。冰爪根據星位和沙丘走向,最終鎖定了一片位於兩座巨大沙丘之間的窪地。“就是這裡,需等到星月升起,沙影成線。”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遠處隱約傳來“蠍子口”方向佯攻部隊製造的喧囂。夜幕終於降臨,大漠星空璀璨低垂,一彎新月如鉤,斜掛天際。月光如水銀瀉地,在沙地上投下清晰的陰影。
冰爪緊張地注視著沙地與月光的角度,口中唸唸有詞,計算著方位。當某一刻,遠處一座岩山尖頂的陰影,恰好如指針般延伸到這片窪地中心時,他低喝一聲:“就是現在!”
眾人屏息凝神。隻見窪地中心的流沙,彷彿被無形之手攪動,開始緩緩旋轉、下陷,形成一個直徑約丈許的漩渦。漩渦中心,沙粒流儘,竟露出下方黑黢黢的、岩石的輪廓——那不是流沙坑底,而是一個被黃沙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拱門!
“快!趁流沙未合!”冰爪率先將鉤索拋下,固定在拱門邊緣的石獸雕刻上。眾人依次迅速滑下。周文瀾最後看了一眼那旋轉的沙渦和天上的新月,心中暗歎造化之奇,緊隨而下。
拱門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人工開鑿痕跡明顯的甬道,空氣陰冷乾燥,瀰漫著塵土與歲月的氣息。牆壁上有模糊的壁畫,描繪著商旅、駱駝、以及一些如今已不存在的綠洲城池景象。這正是“月牙古道”的入口!
隊伍點燃火把,謹慎前行。古道大部分路段已被沙土半掩,有時需匍匐爬行,有時又豁然開朗,出現巨大的、由天然岩洞改造而成的廳堂,廳堂石柱上雕刻著奇異的星辰圖案和早已消亡的文字。周文瀾注意到,這些星辰圖案,竟與他懷中黑色寶石內的星圖有幾分神似。
更令人驚喜的是,在一些路段,能聽到隱約的水流聲。循聲找去,可見岩壁裂縫中滲出涓涓細流,彙入古道旁乾涸的石渠。冰爪舔了舔石壁上滲出的水珠,肯定道:“是活水,通向地下河。順著水流方向走。”
有了水流指引,速度快了許多。約莫兩個時辰後,水流聲越來越大,前方出現一個向下的陡坡,坡底傳來隆隆水聲。眾人下到坡底,隻見一條寬約三丈的地下暗河在岩石河道中奔騰而過,水汽撲麵,帶來難得的清涼。暗河一側,有狹窄的石階沿河而建,部分已坍塌,但依稀可辨是古道的一部分。
“順流而下,應可直抵‘蠍子口’後方。”周文瀾判斷。
阿爾斯榔命人檢查裝備,尤其是那簡陋的皮囊呼吸管。百名勇士,分作數隊,口銜呼吸管,悄無聲息地潛入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藉著水勢,向下遊潛去。
暗河水流湍急,水下漆黑一片,隻能靠前方人員腰間繩索牽引和微弱的熒光石辨彆方向。冰冷的河水帶走體溫,水壓壓迫著耳膜,黑暗中未知的危險和氧氣耗儘的恐懼煎熬著每個人。不時有士兵因體力不支或意外撞上水下礁石而鬆脫,被急流捲走,隻留下一串無聲的氣泡。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許多人即將到達極限時,前方牽引繩索的冰爪猛地拉了三次——這是約定的信號,表示即將抵達出口或換氣點。眾人奮力上浮,頭頂果然出現空隙。悄悄探頭,發現身處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洞壁上有人工開鑿的台階和火把插槽,空氣中瀰漫著煙火和人畜糞便的氣味。遠處,隱約傳來人聲和鞭打聲。
他們成功潛入了“蠍子口”據點之下,那地下水源所在之處!
阿爾斯榔與石平、周文瀾迅速交換眼神,打出手勢。隊伍無聲上岸,擰乾衣物,檢查武器。他們此刻位於據點最核心、也最不設防的後方——水井和蓄水池區域。守衛不過寥寥數人,正圍坐在火堆旁喝酒賭錢。
“行動!”
阿爾斯榔低吼一聲,如同獵豹般撲出。灰狼部勇士們緊隨其後,刀光閃過,幾名守衛尚未反應過來便已斃命。控製了水源地,阿爾斯榔兵分兩路:一路由他親自率領,直撲據點的指揮中樞和軍械庫;另一路由石平指揮,負責解救被囚禁的“貨物”並製造混亂。
戰鬥在寂靜中爆發,又在瞬間席捲整個據點。當正麵佯攻的聯軍聽到據點後方傳來喊殺聲和火光時,立刻轉為真正的猛攻。內外夾擊之下,“蠍子口”守軍猝不及防,加之水源被控,軍心大亂。
周文瀾冇有參與正麵拚殺,他在冰爪和幾名戰士保護下,直奔據點中央那座最大的石屋——很可能是頭目居所和情報存放點。石屋內一片狼藉,頭目已不知所蹤,但周文瀾在翻倒的桌案下,找到了一個緊鎖的鐵箱。用刀劈開鎖頭,裡麵除了金銀財物,果然有幾卷相對完整的羊皮地圖和文書。
他迅速翻閱,其中一張地圖清晰地標註了從“蠍子口”通往“失落之城”區域的數條路徑,不僅有他們已知的主道和“月牙古道”,還有另一條用特殊硃砂標記的、更加隱秘的路線,旁邊用小字注著“汲水秘道,可通聖城下層,然多詭秘,慎行”。而文書中,則提到了“影月尊使將於月晦之夜,親臨聖城,主持最終聖儀”,以及“各地‘祭品’需於十日內彙集於‘聖城’外圍‘骸骨沙海’交割”等字眼。
“月晦之夜……十日內……”周文瀾心中計算,時間比他們預估的“雙月重疊”更為緊迫!而“祭品”顯然指的是被擄的無辜百姓。
“找到什麼了?”渾身浴血的阿爾斯楞和臉色蒼白的石平走了進來,戰鬥已近尾聲,據點內抵抗基本平息。
周文瀾將地圖和文書關鍵內容告知。阿爾斯楞看著地圖上那條“汲水秘道”,眼中精光一閃:“這條秘道,或許是我們提前潛入、打亂他們‘祭品’交割計劃的關鍵!”
石平則更關注“影月尊使”和“月晦之夜”:“看來,最後的儀式就在眼前了。我們必須趕在‘月晦之夜’前,至少是‘祭品’被送入‘聖城’前,抵達‘失落之城’!”
是夜,聯軍徹底控製了“蠍子口”,解救出兩百餘名被擄的各族百姓,繳獲了一批寶貴的清水和食物。但也付出了數十人傷亡的代價。阿爾斯楞下令焚燬據點,帶著解救的百姓和繳獲的物資、地圖,連夜撤離,按照地圖上那條“汲水秘道”的起始方向,消失在了茫茫沙海之中。
身後,“蠍子口”的熊熊火光,如同投入黑暗中的一枚火星,宣告著聯軍對“暗瞳”的反擊,正式刺向了沙漠腹地。而前方,那條標記著“詭秘”、“慎行”的所謂“汲水秘道”,以及地圖上那片被稱為“骸骨沙海”的恐怖區域,正等待著這群不屈的勇士。時間,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