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遣隊在“三雪花”古營地的石屋廢墟中休整了一夜,儘管疲憊不堪,但無人能安然入睡。屋外風聲嗚咽,彷彿無數亡魂在冰穀中徘徊。周文瀾藉著搖曳的火光,反覆研究那幅殘破壁畫上的路徑指引,指尖在冰冷的石壁上緩緩劃過,試圖解讀遠古先民留下的密碼。
“這條小路,與‘暗瞳’地圖上的主徑偏差不小,”周文瀾對圍攏過來的石平、烏恩和孫小乙低語,“它繞開了地圖上標記的一片空白區域,那片空白……恐怕並非無害之地。”
烏恩眉頭緊鎖:“先生,依您看,這壁畫是善意指引,還是另一個陷阱?畢竟年代久遠,滄海桑田。”
“難以斷定。”周文瀾搖頭,“但既為‘避難所’或‘古營地’,留下此壁畫者,大概率是希望後來者能避開某種危險。況且,‘暗瞳’地圖有意隱去此路,本身就是一個信號——他們不希望有人走這條路。對我們而言,未知的危險,或許比已知的、由‘暗瞳’重兵把守的主徑,更具隱蔽性和成功的可能。”
石平目光銳利,權衡片刻後決斷道:“險中求勝。就走這條小路。烏恩,安排最機警的斥候在前探路,隊伍保持靜默,馬蹄重新包裹,所有反光物品遮掩起來。”
黎明時分,隊伍再次啟程。按照壁畫指引,他們離開了相對開闊的穀地,鑽進了一條更為狹窄、幾乎被冰雪完全覆蓋的隱秘山坳。路徑蜿蜒曲折,時而在巨大的冰蘑菇下穿行,時而需攀爬覆滿堅冰的岩脊。環境極其惡劣,但令人稍感安心的是,一路上並未發現任何近期的人類或“暗瞳”造物活動的痕跡。
孫小乙憑藉獵戶的直覺和豐富的山林經驗,多次預警了潛在的雪崩區和暗冰裂縫,帶領隊伍有驚無險地前行。周文瀾則不時對照壁畫上的奇特符號與周圍地貌,修正著方向。壁畫上除了路徑,還描繪了一些扭曲的、非人非獸的龐大陰影,與雪山背景交織,起初眾人隻以為是先民對自然力量的誇張描繪或圖騰崇拜。
然而,就在隊伍艱難行至一片相對開闊的冰蝕平原邊緣時,負責殿後的孫小乙忽然發出極輕微的警示鳥鳴。眾人立刻伏低身形,隱入一道冰坎之後。孫小乙悄無聲息地滑到周文瀾和石平身邊,指向遠處地平線上連綿的雪丘。
“有東西……剛纔在雪丘後麵移動,影子很大,不像已知的任何野獸……動作也很奇怪,一頓一頓的……”孫小乙壓低聲音,眼中帶著罕見的困惑與警惕。
眾人凝神望去,起初隻見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唯有風聲呼嘯。但片刻之後,就在孫小乙所指的方向,一個模糊的、極其龐大的陰影緩緩從一座雪丘後“升”起,輪廓扭曲不定,彷彿由冰雪和暗影構成,其移動方式確實非爬非走,更像是在……滑行?或者某種難以理解的位移?它停留了數息,似乎在“觀察”什麼,然後又緩緩沉入雪丘之後,消失不見,未留下任何足跡。
“那是什麼鬼東西?!”一名灰狼部戰士忍不住低呼,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周文瀾心中凜然,想起壁畫上那些扭曲的陰影,以及狗蛋先生曾提及的、關於極北之地可能存在古老冰原生物的傳說。“莫非……這冰原上,除了‘暗瞳’,還有我們完全不瞭解的……‘原住民’?或者,是‘暗瞳’利用此地環境製造的新怪物?”
石平緊握刀柄:“不管是什麼,保持距離,不要主動招惹。我們的目標是‘深淵之眼’。”她下令隊伍加快速度,儘快穿過這片令人不安的開闊地。
接下來的路程,隊伍更加警惕。那種龐大的陰影並未再次出現,但一種被無形之物窺視的感覺,卻始終縈繞在每個人心頭。偶爾,在風雪的間隙,似乎能聽到一種極低頻的、彷彿冰層摩擦般的嗡鳴,若有若無,攪得人心神不寧。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抵達了壁畫路徑的終點——一處位於巨大冰川腳下的、由亂石和冰層構成的天然屏障。屏障之後,地圖上標示的“寂靜雪原”豁然在望。而更遠處,一片巍峨的、彷彿與冰川融為一體的黑色建築群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那裡,就是他們的終極目標——“深淵之眼”。
然而,就在眾人為即將抵達目標而稍鬆一口氣時,在前方探路的斥候帶回了一個更令人不安的訊息:在屏障入口處,發現了數具被凍結在冰層中的屍體。屍體衣著各異,有灰狼部的牧民,也有平安縣邊民的裝束,但死狀極其詭異——身體扭曲,麵目驚恐,彷彿在瞬間被極寒凍結,但體表並無明顯外傷,且……他們攜帶的物資、武器均不見蹤影,像是被什麼“收拾”過一樣。
“不是野獸所為……”周文瀾檢查著冰層中的屍體,麵色凝重,“也並非簡單的凍斃。看他們的姿態,像是在逃跑時被瞬間……捕獲?而且,東西被拿走了……”
一種比嚴寒更刺骨的冰冷,悄然爬上每個人的脊背。這冰原的寂靜之下,隱藏的殺機,遠比他們想象的更為複雜和驚悚。“深淵之眼”尚未到達,他們已經接連遭遇了自然天險、遠古謎題,以及這神秘莫測的冰原陰影。前路,愈發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