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斯楞率親衛鐵騎捲起的煙塵尚未落定,王庭方向的第二波信使又攜緊急軍情馳入聯軍營地。這一次的訊息更為棘手:大首領病情反覆,時而昏聵囈語,時而清醒片刻,但精神明顯不濟。王庭內,以巴特爾殘餘勢力為首的主戰派,聯合部分因商路利益受損而對結盟心懷不滿的貴族,再次掀起波瀾。他們不再公然指責阿爾斯楞通敵,轉而散佈一種更具煽動性的言論——阿爾斯楞與南人過從甚密,雖識破“暗瞳”奸計,但其強勢作風與連年用兵,已耗儘部落元氣,更引來“邪祟詛咒”,方致大首領重病纏身,部落災禍連連。他們要求阿爾斯楞立刻返回王庭,在部族大會上述職,並暫停一切大規模對外軍事行動,休養生息。
此番言論巧妙地將部落內部的經濟困頓、大首領的病弱與阿爾斯楞的積極對外策略捆綁在一起,在部分不明真相的中下層部民中引起了一定程度的恐慌與疑慮。阿爾斯楞若置之不理,恐失民心,根基動搖;若立即返回,則北伐“深淵之眼”的計劃必將擱淺,給“暗瞳”寶貴的喘息之機。
“此乃陽謀,攻心為上。”周文瀾在臨時軍帳中,對眉頭緊鎖的石平與麵色凝重的烏恩、孫小乙分析道,“對方深知百夫長誌向,亦知‘暗瞳’乃心腹大患。然其避實就虛,以部落穩定與大首領安康為辭,煽動內部厭戰情緒。若百夫長強行北伐,一旦王庭有變,或戰事稍有不利,必將授人以柄,後果不堪設想。”
石平清冷的聲音透過法陣傳來:“然‘深淵之眼’乃‘暗瞳’在北地之核心,其‘血肉熔爐’實驗慘無人道,若任其發展,恐釀成席捲北疆之大禍。此時退縮,無異於養虎為患!”
“石指揮所言極是。”周文瀾頷首,“故我等需雙管齊下,乃至三線並舉。百夫長必須返程,以雷霆手段穩定王庭,清除謠言,更要設法讓大首領及各部頭人明白,唯有徹底剷除‘暗瞳’,灰狼部乃至整個北地方能獲得真正長治久安。此為其一,亦是根基。”
他頓了頓,指向地圖上那片標記為“永凍冰原”的蒼白區域:“其二,北伐偵察之事,不可因王庭變故而完全中止。‘暗瞳’此番反應,正說明‘深淵之眼’處於關鍵時期,或極為脆弱,或藏有重大秘密,他們懼怕我們繼續北上。我意,由石指揮與我,率領一支精乾小隊,先行北上,不為強攻,隻為偵察。摸清‘深淵之眼’確切位置、防禦虛實、周邊環境,並設法接觸可能從內部逃出的被擄人員,獲取第一手情報。待百夫長穩定內部後,再揮師北上,便可有的放矢,事半功倍。”
“先生欲親身犯險?”烏恩急道,“冰原環境極端,凶險莫測,那‘深淵之眼’更是龍潭虎穴!”
周文瀾淡然一笑:“略通文墨,亦知山川地理。且有石指揮巾幗英豪,烏恩隊長草原俊傑,孫小乙山林銳士同行,何險之有?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此行之要,在於‘隱’與‘速’,不與其正麵交鋒,但求洞悉其虛實。”
孫小乙抱拳道:“先生放心,小乙必竭儘全力,護衛先生與石指揮周全!”
計議已定,阿爾斯榔雖萬分不願,亦知此乃當前最優解。他緊握周文瀾之手:“先生,王庭之事,我必儘快平息!烏恩,你點一百名最忠誠勇悍的兄弟,隨先生與石指揮北上,一切聽從號令!先生若有半分差池,我唯你是問!”
又對石平傳訊道:“石指揮,周先生與北伐之事,拜托了!平安縣所需一應物資支援,我部必將竭力籌措,儘快送達!”
阿爾斯榔遂率精銳連夜馳歸王庭。而周文瀾、石平則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北上事宜。人員需精中選精,不僅要求武藝高強,更需耐嚴寒、擅隱蔽、懂偵察。物資需輕便實用,特製的禦寒皮裘、高能量的肉乾乳酪、解毒藥劑、簡易冰鎬、雪地偽裝服,以及趙鐵錘等人根據西域機關圖樣趕製的幾件小巧勘探器械,如可探測地下空洞的“聽地甕”、能於雪地留下特殊標記的“熒光石粉”等。
與此同時,周文瀾反覆研究那幅銀色皮紙地圖上標註的前往冰原的路徑。地圖顯示,需先穿越一片被稱為“風嚎峽穀”的險峻地帶,那裡常年颳著刀削般的烈風,然後是廣袤無垠的“寂靜雪原”,最後才能抵達“深淵之眼”可能所在的冰川裂縫區域。他特彆注意到,地圖在“寂靜雪原”邊緣標註了一個極小的、形似三片雪花的符號,旁有模糊古文字,經狗蛋先生遠程辨析,疑似為“古營地”或“避難所”之意。
“此地或可作為我們北上途中一個重要的中轉和補給點。”周文瀾指著那符號對石平、烏恩說道。
數日後,一切準備就緒。阿爾斯榔已抵達王庭,開始以代首領之姿整頓內部,形勢依舊複雜,但暫無即時叛亂之憂。周文瀾、石平率領的百人先遣隊,告彆留守的聯軍主力,悄然離開營地,一頭紮進了北方無邊無際的嚴寒之中。
隊伍如同一條黑色的細線,蜿蜒在蒼茫的雪原上,漸漸被白色吞冇。首站目標,便是那地圖上神秘的“三雪花”古營地。而更遠處,冰原深處的“深淵之眼”,正無聲地等待著這群不速之客的到來,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散發著冰冷而危險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