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之夜,天地無光,唯有寒風捲著雪粒,打在皮袍上沙沙作響。平安縣城內,燈火較往日稀疏了許多,彷彿也畏懼這濃重的黑暗。石平一身黑色勁裝,獨立於縣衙最高的望樓之上,目光如炬,掃視著沉寂的街道。她身後,數名團練精銳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靜待指令。
“城南染料鋪,西域商隊落腳客棧,西城廢磚窯,三處重點區域,暗哨都就位了?”石平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回指揮使,均已就位。染料鋪後院有輕微異動,似在搬運物品;商隊客棧二樓有燈火徹夜未熄,有人影晃動;廢磚窯方向,半刻前有鳥鳴信號傳來,確認有黑影潛入。”身旁的副手低聲回報。
石平點頭,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好。傳令下去,按計劃行事。染料鋪那邊,等他們‘貨’出門再動手,人贓並獲。客棧那邊,嚴密監視,不得打草驚蛇。廢磚窯……纔是今晚的重頭戲。”她抬頭望瞭望漆黑的天幕,“阿爾斯楞百夫長那邊,應該也快開始了。”
與此同時,北地黑石崖營地外,“鬼哭林”亂石灘。烏恩、孫小乙及二十名精銳團丁、部落戰士,早已潛伏在冰冷的岩石與枯草叢中,人與環境融為一體,連呼吸都壓至極低。周文瀾亦在其中,雖不擅武藝,但此刻他的頭腦比任何刀劍都更為重要。他緊握著阿爾斯楞交予的、代表臨時授權的一塊獸骨令牌,感受著其上冰冷的紋路。
子時將至,林外傳來約定的鳥鳴聲——三短一長。烏恩精神一振,低聲道:“來了!”
隻見一隊約十餘人的人馬,牽著幾匹馱著箱籠的騾馬,悄無聲息地進入亂石灘預定地點。為首者正是巴特爾那名親信百夫長,他左右張望,神情警惕中帶著一絲急切。
“動手!”烏恩一聲低喝,率先躍出陰影,弓弦震動,一支響箭帶著刺耳的尖嘯射向夜空,這是行動開始的信號!
刹那間,埋伏四周的戰士如獵豹般撲出,刀光劍影瞬間籠罩了那隊人馬。對方顯然冇料到在此地會遭遇伏擊,倉促應戰,頓時陷入混亂。那百夫長又驚又怒,揮舞彎刀怒吼:“有埋伏!是阿爾斯楞的人!殺出去!”
然而,烏恩和孫小乙帶來的皆是百裡挑一的精銳,又以逸待勞,攻勢迅猛。孫小乙更是如鬼魅般貼近那百夫長,短刃翻飛,專攻其要害,逼得他手忙腳亂。烏恩則指揮眾人重點攻擊那些箱籠,試圖揭開其中秘密。
與此同時,黑石崖營地內,阿爾斯楞“重傷”的帳篷突然掀開,這位百夫長全副武裝,精神抖擻地大步走出,對早已集結好的心腹戰士喝道:“巴特爾勾結外敵,證據確鑿!隨我拿下叛徒,清理門戶!”營地內頓時殺聲四起,阿爾斯楞的人馬迅速控製要害,直撲巴特爾的大帳。
平安縣這邊,幾乎在同一時刻,石平收到了廢磚窯方向傳來的成功信號。“收網!”她一聲令下,望樓上火把驟然亮起,劃破夜空!
城南染料鋪,當幾名夥計剛將幾個密封的陶罐搬上小車,準備運往他處時,被埋伏的團丁一擁而上,人贓並獲。打開陶罐,裡麵並非染料,而是混合了“鬼哭藤”汁液和西域香料的粉末!
西域商隊落腳的客棧,薩迪克正與幾名核心成員在房內密議,忽聞窗外街麵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兵甲碰撞聲。他臉色一變,推開窗戶,隻見樓下已被團練兵士團團圍住,火把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晝。石平的聲音清晰傳來:“薩迪克先生,平安縣團練指揮使石平,請閣下及諸位,到縣衙一敘!”
廢磚窯內的戰鬥結束得最快。那百夫長被孫小乙生擒,其餘頑抗者非死即傷。烏恩命人打開騾馬馱著的箱籠,裡麵除了部分金銀、兵器,赫然有幾封用密語書寫、但蓋有特殊紋章的信件,以及幾個造型奇特的金屬圓筒——經周文瀾初步辨認,極似西域傳來的某種用於投擲的火器或信號裝置!
“果然是他們!”烏恩看著這些鐵證,咬牙切齒。
朔月之夜,平安縣與黑石崖,兩場精心策劃的收網行動,幾乎同時完成。薩迪克商隊核心成員被控製,其暗中活動的據點被拔除;巴特爾及其黨羽在營地內被阿爾斯楞迅速鎮壓,勾結外敵的證據也被起獲。
然而,當石平踏入薩迪克房間,當阿爾斯楞控製住暴跳如雷的巴特爾時,他們心中都清楚,這絕非終點。薩迪克臉上那抹難以捉摸的冷笑,巴特爾眼中不甘的瘋狂,以及起獲的信件中那些尚未破譯的密語和指向不明的指令,都預示著,這盤大棋,還有更深的棋手隱藏在幕後。
“沙海商會”的觸角,遠比他們想象的更長、更隱蔽。真正的風暴,或許纔剛剛開始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