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恩與孫小乙帶著八名精心挑選的好手,藉著黎明前最濃重的夜色掩護,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黑石崖營地。一行人皆著深色皮襖,臉上塗了混合炭灰的油膏,馬蹄也用厚布包裹,儘可能減少聲響。阿爾斯楞給他們的命令是:探查死亡沼澤邊緣,尋找一切與老鷹溝類似的痕跡,但以隱匿為先,非萬不得已,絕不與任何外人接觸。
死亡沼澤,在北地古老的傳說中,是生命的禁區,連最勇敢的獵手也輕易不願深入其邊緣。那裡終年瀰漫著有毒的瘴氣,泥淖深不見底,暗藏著無數危機。烏恩選擇了一條極為艱險的路徑,繞開可能被監視的常規通道,從一片怪石嶙峋的丘陵地帶切入,直插沼澤西北角。
一路上,孫小乙充分發揮了他山林獵戶的本領,辨識獸徑、觀察風向、預警潛在危險。他的沉穩與專業,漸漸贏得了烏恩等北地漢子些許認同,最初的隔閡在共同的目標下略有消融。途中,他們果然發現了幾處可疑的痕跡:一些被刻意掩蓋、但仍能看出非馬蹄非人足的印記,以及零星散落的、與老鷹溝相似的金屬碎屑。
“看這方向,他們是朝著沼澤深處去的。”烏恩蹲在一處印記旁,麵色凝重,“沼澤裡麵,難道有他們的據點?”
孫小乙仔細觀察著泥濘中一抹不易察覺的暗紅色痕跡,用手指蘸了點聞了聞,低聲道:“有血腥味,很淡,混合著……一種藥味。他們有人受傷了,或者在運輸某種活物。”
這個發現讓眾人心頭更沉。對方不僅神秘,而且可能在進行著某種危險的勾當。隊伍更加謹慎,沿著斷斷續續的線索,向沼澤深處推進。環境愈發惡劣,腐臭的氣味撲麵而來,扭曲的枯木在霧氣中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
就在他們艱難行至一片相對乾燥的高地,準備稍作休整時,前方負責探路的斥候突然發出預警的鳥鳴聲。眾人立刻伏低身形,隱入枯草叢中。隻見遠處霧氣中,隱約出現了一隊人影,約莫十餘人,穿著與北地、南朝風格迥異的灰白色偽裝服,動作整齊劃一,正押送著幾個用黑布蒙蓋的籠狀物體,緩緩向沼澤更深處移動。他們的步伐在泥濘中留下的印記,正是那種奇特的“爪印”!
烏恩和孫小乙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果然有第三方勢力!而且看其裝備和行動紀律,絕非尋常匪類。烏恩示意手下不可妄動,遠遠尾隨,試圖摸清對方的去向和目的。
與此同時,平安縣城內,石平也迎來了關鍵進展。對城南廢棄土坯房的再次徹底搜查,有了意外發現。一名心細的團丁在牆角老鼠洞深處,摳出了一小片被揉皺的、質地特殊的紙張碎片。紙上用一種罕見的紫色顏料,畫著幾個扭曲的符號,與周文瀾傳回資訊中描述的西域風格紋路竟有幾分神似!
石平立刻帶著這紙片去找狗蛋先生。狗蛋先生對著燈光研究了半晌,又翻檢了幾本珍稀的域外典籍,最終麵色嚴肅地告訴石平:“這符號……老夫年輕時在一本關於西域古教派的殘卷中見過類似的,據說與某些秘密祭儀或異域方術有關。這紫色顏料,也非中土常見,似是用某種西域紫礦石混合骨膠製成,不易褪色。”
幾乎同時,趙鐵錘那邊對菸灰和金屬碎屑的分析也有了結果。他確認菸灰中含有微量西域特有的一種名為“火浣砂”的礦物顆粒,常用於某些特殊冶煉;而金屬碎屑的合金成分,也指向了西域工匠的獨特配方。
平安縣孩童失蹤案現場遺留的物證,與千裡之外灰狼部邊境發現的襲擊者痕跡,在物質層麵出現了驚人的重合!
這一發現讓陸文淵和石平意識到,平安縣麵臨的威脅,並非孤立的內部犯罪,而是與北地邊境的詭異動盪同出一源,是一個龐大陰謀的冰山一角。陸文淵當即下令,加大對所有近期入城的外來商隊、尤其是聲稱來自西域或西北方向人員的暗中排查力度,並秘密提審了抓獲的那兩名嘍囉,重點詢問“黑狐”是否接觸過帶有異域特征的人或物。
而此刻,遠在北地死亡沼澤邊緣的烏恩小隊,在跟蹤那隊神秘人馬數裡後,終於發現了他們的目的地——那是一片位於沼澤深處、被高大畸形的怪樹和濃密霧氣籠罩的廢墟,隱約可見殘破的石牆和坍塌的建築輪廓。廢墟外圍設有簡易的警戒陷阱,甚至有暗哨的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他們有據點!”烏恩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與凝重,“孫兄弟,你眼神好,看看能不能摸清他們的佈防和換崗規律。我們必須把訊息帶回去!”
孫小乙點了點頭,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向前潛去。他知道,真正的危險,現在纔剛剛開始。沼澤深處的秘密,或許將直接關係到平安縣與灰狼部乃至整個北疆的未來命運。雙線探查取得的突破,正將故事推向更深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