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塗縣令賈清廉 第548章 展文書“禮”懾蠻，巧言周旋見頭人

絡腮鬍壯漢眼神閃爍，手已按上刀柄，他身後的兩騎也微微前傾，角弓半張。空氣彷彿凝固，隻有寒風捲著雪粒，打在皮袍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孫小乙肌肉繃緊，拇指頂開了刀鐔，四名護衛的弓弦也已悄然拉滿。衝突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騾車簾子被輕輕掀開一角。周文瀾並未下車，隻是將上半身探出，手中托著一卷蓋有硃紅官印的文書，以及一個打開的木匣。木匣裡，整齊碼放著數塊壓製成方、紋理清晰的茶磚，在灰暗的天光下，那深褐的顏色和隱約的茶香，竟透出一股奇異的、屬於文明世界的溫潤氣息。

“這位頭領，”周文瀾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穩定，用的是儘量標準的北地通用語，“我乃平安縣縣尊特派使者，攜友好文書與薄禮，前往拜會貴部大首領。此乃我朝官府正式印信文書，做不得假。”他將文書向前略展了展，讓那鮮紅的官印更加醒目。“匣中茶磚，乃禮物之一。南茶解膩消食，暖身提神，於北地嚴冬，想必合用。若頭領心存疑慮，可按貴部規矩，先行查驗此茶，以證我等誠意。然車內其餘禮物，乃呈送貴部首領之儀，按兩國交往之禮，非接伴之使，不可輕動。頭領既在此巡守，當知規矩輕重。”

他語速平緩，既表明瞭身份和目的，展示了部分“硬貨”（茶磚）以證不虛，又抬出了“兩國交往之禮”和“呈送首領”的大帽子，同時給了對方一個台階——可以驗茶，但不能動其他禮物。最後一句“當知規矩輕重”，更是隱含提醒：你若壞了規矩，耽誤了首領的事，恐怕也難交代。

絡腮鬍壯漢的目光在官印、茶磚和周文瀾平靜的臉上來回移動。他顯然識字不多，但那官印的形製和顏色，以及周文瀾從容的氣度，讓他原本的蠻橫氣焰為之一滯。南邊的茶，在草原是硬通貨，尤其是這種壓製成磚、便於運輸的上品。對方隨手就能拿出這個，車裡恐怕真有更值錢的東西，而且是送給大首領的……他回頭用土語快速和同伴嘀咕了幾句。

片刻，他轉回頭，雖然臉色依舊冷硬，但語氣稍緩：“既是使者，可有接引憑證？誰讓你們來的？”

周文瀾心中一動，這個問題很關鍵。他坦然道：“我平安縣與貴部毗鄰，此前邊境偶有不諧之事，縣尊遣我前來，正是欲與貴部首領當麵陳情，厘清是非，共商邊寧之策。此行合乎情理，亦備有文書禮單為憑。至於接引……我等初入貴境，正需頭領代為通傳引路。若頭領肯行此方便，我等感激不儘，自有謝儀奉上。”他不動聲色地避開了“誰讓來”這個可能涉及內部派係的問題，強調是“為公事而來”，並暗示了“謝儀”。

絡腮鬍壯漢沉吟了。對方滴水不漏，軟中帶硬，而且看起來確實不像尋常商賈或探子。更重要的是，上麵似乎早有交代，對南邊來的人要留意，但也冇說一定要攔下或殺掉……他揮了揮手，讓身後同伴把弓放下，然後對周文瀾道：“你們等著。我派人回去稟報。在我回來之前，不許再往前走！”說罷，他對一名手下吩咐幾句，那手下立刻調轉馬頭，朝著來時的方向疾馳而去。

孫小乙等人稍稍放鬆，但依舊保持戒備。周文瀾退回車內，低聲道：“成了第一步。他們去請示了。接下來，要看來的會是什麼人。”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馬蹄聲再次響起。這次來的有七八騎，為首者是個約莫四十歲、麪皮黝黑、眼神精明的漢子，穿著比絡腮鬍壯漢整齊些的皮袍，腰間佩著一柄鑲嵌了綠鬆石的短刀。絡腮鬍壯漢跟在他側後方，態度恭敬。

那精明漢子勒住馬，打量了一下使團，目光尤其在周文瀾和騾車上停留片刻，然後用更流利、甚至帶點官腔的北語問道：“你們是平安縣來的使者？所為何事？”

周文瀾再次出示文書，將目的簡要重申一遍，並特意提到了“此前貴部有些勇士越境，與我縣邊民有些誤會摩擦”。

精明漢子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點了點頭：“我是灰狼部王庭衛隊百夫長，我叫巴特爾。你們跟我走吧。不過，”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孫小乙等人的兵器，“進入王庭範圍前，你們的武器需要暫時交由我們保管。這是規矩。”

孫小乙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周文瀾已搶先道：“既是貴部規矩，我等客隨主便。不過，我等使者護衛，刀弓乃防身之物，亦為儀仗。可否抵達王庭帳前再行交割？途中荒野，難免有狼群或其他意外，還請巴特爾百夫長體諒。”

巴特爾盯著周文瀾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笑，露出被菸草熏黃的牙齒：“南邊的讀書人，果然會說話。好，就依你，到了王庭外圍再收兵器。跟我來。”他調轉馬頭，示意使團跟上。

隊伍再次啟程，這次前方有了嚮導，但同時也意味著，他們正式進入了灰狼部的控製範圍。周文瀾坐在車內，掀開側簾一角，默默觀察著巴特爾及其手下。這個百夫長，看起來比之前的遊騎頭目難對付得多。他，會是哪一方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