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糧絕收的平安縣,尚未從蝗災的打擊中喘息過來,一紙蓋著硃紅大印的公文已送至縣衙。來者仍是那位稅吏,此番卻帶了八名按刀護衛,氣勢洶洶。公文上白紙黑字,勒令平安縣即日上繳三千石“賑災糧”,運往鄰省“救濟災民”,限期十日,違者以抗旨論處。
“石守備,話已帶到,您好自為之!”稅吏斜睨著堂上麵沉如水的石磐,語帶譏諷,“朝廷知你縣遭了蝗災,特準你們隻需繳納三千石,已是天恩浩蕩!若誤了期限,嘿嘿……”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堂外圍觀的百姓,“這‘抗旨’的罪名,隻怕您這小小的守備,擔待不起!”
堂下一片死寂。錢多多捏著賬本的手微微發抖,全縣掃倉查庫,如今能動的存糧不過五百餘石,還是留著過冬的命根子。李火火額角青筋暴起,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小丫緊緊攥著衣角,臉色蒼白。
石磐緩緩起身,拿起那捲公文。他指尖觸及冰涼的絹帛,彷彿能感受到字裡行間透出的殺意。這哪裡是征糧,分明是借刀殺人!趙光弼吃了暗虧,朝廷某些人便迫不及待地遞上這把“名正言順”的刀,要逼平安縣自絕生路!他抬眼,目光掠過稅吏得意的臉,掠過護衛森冷的刀鋒,最終落在堂外那些麵黃肌瘦、眼神惶恐的鄉民身上。
“三千石……”石磐低聲重複,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稅吏大人,您可知,平安縣如今,老少婦孺加起來,每日需多少口糧才能活命?”
稅吏一愣,隨即嗤笑:“石守備,這是朝廷法度!災民等米下鍋,豈容你討價還價?”
“法度?”石磐猛地提高聲音,一步踏前,逼視稅吏,“法度可是要逼死這滿城百姓?!我平安縣遭蝗災,顆粒無收,爾等不見賑濟,反而強征活命糧!這是什麼法度?!”他聲音激越,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憤,“這糧,是孩子們的口糧,是老人熬冬的指望!今日我若交了這糧,明日平安縣便是餓殍遍野!這‘抗旨’的罪名,我石磐一人擔了!但要糧——”
他手臂猛地一揮,竟將手中公文“刺啦”一聲,撕成兩半,擲於地上!絹帛落地無聲,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
“——冇有!一粒也冇有!”石磐鬚髮戟張,目眥欲裂,“要拿,先取我石磐項上人頭!看看是我石磐的頭硬,還是這逼民造反的‘旨意’硬!”
全場駭然!稅吏嚇得連退兩步,護衛們“鏘啷”拔刀。李火火和護礦隊鄉勇立刻湧上,將石磐護在中間,刀槍相對,氣氛劍拔弩張!
“反了!反了!”稅吏色厲內荏地尖叫,“石磐!你……你等著!大軍不日即到,踏平你這叛逆之地!”說罷,帶著護衛狼狽鼠竄。
訊息如野火般燒遍全城。百姓們聚到縣衙外,鴉雀無聲,無數道目光聚焦在石磐身上,有恐懼,有擔憂,更有一種絕境中被點燃的悲壯。
“守備大人!”老裡正顫巍巍跪下,“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石頭!”小丫衝上前,抓住他的手臂,聲音發顫。
石磐扶起老裡正,環視眾人,目光沉痛卻堅定:“父老鄉親們!朝廷不給我們活路,但我們自己,要掙一條活路出來!糧,一粒不交!城,誓死守住!從今日起,全縣實行配給,男女老幼,有飯同吃,有難同當!他趙光弼要來,便讓他來!我石磐,與平安縣共存亡!”
“誓死守護!與石大人共存亡!”李火火率先振臂高呼。
“誓死守護!”吼聲震天動地,彙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
然而,激情過後,是冰冷的現實。撕毀公文,形同造反。趙光弼的大軍,真的會來。平安縣這彈丸之地,殘兵弱旅,能擋得住雷霆一擊嗎?石磐這決絕的抗爭,是點燃了希望的烽火,還是提前敲響了覆滅的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