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磐抗旨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四野。平安縣內外,氣氛空前緊張。趙光弼大營調動頻繁,斥候活動越發猖獗。城內,配給製嚴格執行,人心惶惶,卻也有一股同仇敵愾的凝聚力在暗湧。
就在這風聲鶴唳之際,一樁醜事卻打破了表麵的平靜。城西賣燒餅的孤女小月,父母皆死於戰亂,與年幼的弟弟相依為命。地痞牛三覬覦小月姿色,又欺她家無男丁,竟勾結裡長,偽造債據,硬說小月爹生前欠他十兩銀子,限三日內還清,否則便拉小月抵債。小月哭告無門,牛三則帶著幾個混混,日日上門威逼,言語不堪入耳。
這事傳到李火火耳中,正值他因軍務焦頭爛額之時。聞聽此事,這耿直漢子頓時火冒三丈:“他孃的!外麵官兵圍著,裡麵還有這種畜生欺壓良善!老子剁了他!”提刀就要去尋牛三晦氣。
卻被紅姑冷冷攔住:“殺個牛三容易,但裡長偏袒,債據真假難辨,你動刀,反落人口實,給石守備添亂。”
“那咋整?眼睜睜看那丫頭被糟蹋?”李火火瞪眼。
紅姑眼眸一轉,計上心來:“牛三不是要人嗎?你便給他個‘人’!”
“啥意思?”
“你去提親,娶了小月。”
“啥?!”李火火差點跳起來,“俺老李光棍一條,糙人一個,哪能禍害人家姑娘!再說,這節骨眼上……”
“假成親!”紅姑低聲道,“一可絕了牛三的念想,二可名正言順護住那姐弟。等風頭過了,是和是離,再說。”
李火火愣住,撓著頭半天,一跺腳:“成!就當多個妹子!俺護著她!”
於是,李火火請動柳娘子做媒,帶著一份“厚禮”(兩隻野兔、一袋雜糧),親自上門向小月提親。小月初時驚愕,見是素有俠名的李火火,又聽柳娘子說明原委,知是權宜之計,為護她姐弟周全,含淚應下。訊息傳出,牛三傻了眼,裡長也噤若寒蟬——李火火如今是團練統領,石守備眼前的紅人,誰敢觸這黴頭?
婚事倉促卻熱鬨。非常時期,一切從簡,但全縣百姓都把這當成苦中作樂的一件喜事。石磐主婚,小丫、狗蛋等人張羅,就在縣衙院子裡擺了幾桌粗茶淡飯。李火火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胸前彆扭地繫了朵紅布花;小月穿著柳娘子趕製出的紅嫁衣,蓋著頭巾,身形單薄。拜天地時,李火火這沙場悍將,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惹得眾人善意鬨笑。
然而,就在禮成,眾人準備入席的當口,牛三竟藉著酒勁,帶著兩個混混闖了進來,口出汙言,嚷嚷著“李火火搶親”,要攪鬨喜堂。李火火大怒,正要動手,忽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是紅姑!她不知何時已貼近牛三身後,手中寒光一閃,一柄短匕已抵住牛三後心。
“今日是李大統領喜日,見血不吉。”紅姑聲音冰冷,隻有近處幾人能聞,“牛三,你是自己滾,還是我‘請’你出去?”
牛三渾身僵直,冷汗涔涔,他能感覺到那匕首的鋒銳和持匕者身上散發的殺氣。“滾……我滾……”他哆哆嗦嗦,帶著手下連滾爬爬逃了出去。
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喜宴繼續,但氣氛已變。眾人心知肚明,牛三不過是條小雜魚,真正的威脅,是城外虎視眈眈的大軍。這“搶”來的親事,這臨時拚湊的“家”,在這危城之中,能維持多久?婚禮的喜慶,能否衝散日益濃鬱的戰爭陰雲?李火火這無心之舉,是暫時護住了孤女,還是將她也拖入了更深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