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姑那番“虎頭鞋尋親”的解釋,雖然暫時搪塞了那名具體執行的隨從,但卻並未能完全消除欽差李文斌心中的疑竇。李文斌宦海沉浮多年,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平安縣這趟水,他越攪越渾,卻似乎總隔著一層看不透的迷霧。
杜明遠的滴水不漏,小石頭的“適時”生病及其屋內的“古怪描摹”,貨郎趙千的“無能誤事”,乃至紅姑那番看似合情合理卻過於“巧合”的辯解……這一切串聯起來,讓李文斌感覺,自己彷彿在和一個配合默契、早有準備的對手下棋,每一步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他親自坐鎮平安縣半月有餘,明查暗訪,礦洞搜了,賬目查了,關鍵人物也側麵試探了,結果卻是:礦洞一無所獲,賬目清晰無誤(錢多多在這方麵確實是高手),而唯一可疑的小石頭,又被一個“尋親”的由頭暫時堵住了深入調查的路徑。再強行滯留,不僅師出無名,反而顯得自己糾纏不休,有失欽差體統。
更重要的是,京城方麵已有信來,催促他結束青州巡查,返京覆命。他不可能無限期地在平安縣這個“小水窪”裡耗下去。
“哼,平安縣……杜明遠……”李文斌在書房內負手踱步,麵色陰沉。他斷定此地必有隱秘,但眼下缺乏確鑿證據,難以發力。強行用強,風險太大,且容易授人以柄。權衡再三,他做出了決定: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幾日後,欽差行轅突然傳出訊息:青州礦務巡查已畢,欽差大人不日將啟程返京。訊息傳來,平安縣上下,從杜明遠到普通百姓,都暗暗鬆了一口氣。這尊難纏的大神,總算要走了!
啟程那日,李文斌依禮接受杜明遠及眾鄉紳的餞行,場麵話說的漂亮,稱讚杜明遠治理有方,勉勵其再接再厲。但杜明遠卻敏銳地注意到,李文斌的笑容並未達眼底,那眼神深處,依舊藏著一絲不甘與審視。
果然,在欽差儀仗浩浩蕩蕩離開平安縣界後,杜明遠通過紅姑和李火火的暗中觀察,很快發現,縣城內悄然留下了幾個“尾巴”。一名扮作行腳商人的,在屯口租了間小鋪麵,賣些雜貨;一名自稱投親不遇、暫時借住客棧的落魄書生,終日流連茶館酒肆;甚至縣衙內一個新招的負責灑掃的雜役,眼神也過於活絡了些……
這些人都行事低調,儘量不惹人注意,但他們的存在,如同無聲的眼睛,時刻監視著縣衙、學堂、乃至豆腐坊的一舉一動。李文斌人雖走了,卻佈下了一張無形的監視網。他並未放棄,隻是將明麵上的高壓,轉為暗中的潛伏,等待時機,以期捲土重來。
杜明遠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知肚明。他召集紅姑、孫慢慢等人,秘密商議。
“欽差雖去,眼線猶在。”杜明遠沉聲道,“往後行事,需更加謹慎。石頭那邊,要格外小心。日常起居,一如往常,外鬆內緊,莫要讓對方抓住任何把柄。”
紅姑點頭:“明白。俺會盯著那些‘眼睛’。”
孫慢慢慢悠悠道:“……敵……暗……我……明………………唯……有………………以………………靜………………製………………動………………方………………為………………上………………策………………”
表麵的風暴似乎已然平息,平安縣恢複了往日的勞作與讀書聲。
但每個人都清楚,那看似平靜的生活之下,暗流依舊洶湧。
李文斌留下的這些眼線,會窺探到怎樣的秘密?
這場漫長的博弈,進入了更加考驗耐心與智慧的相持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