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一句無心的“鬼畫符”,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一塊巨石,瞬間在欽差李文斌心中激起千層浪。他本就疑心重重,此刻更是將焦點牢牢鎖定在了“臥病”的小石頭身上。那名聽到童言的隨從受命後,加緊了了對學堂小院的窺探,試圖尋找機會覈實那“古怪字跡”的真容。小石頭雖已警覺,但終日困於小屋,難免有疏漏之時,危機一觸即發。
這緊張的氣氛,第一時間被如同暗夜守護神般潛伏在側的紅姑察覺。她發現那名欽差隨從不再滿足於遠觀,開始藉故靠近小石頭居所的窗戶,甚至有一次假裝失手掉落東西,欲借撿拾之機窺視屋內。紅姑心知,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采取行動,轉移對方的注意力,否則小石頭描摹前朝密文之事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念頭劃過紅姑腦海。她當機立斷,悄無聲息地返回自己在縣衙的住處,從一個鎖著的舊木箱最底層,翻出了一雙儲存得極好、顏色雖舊卻乾乾淨淨的虎頭鞋。這雙鞋,還是小石頭剛被救回時,柳娘子見他赤著腳,連夜趕做的,小石頭穿到不合腳才捨得脫下,紅姑便一直收著。此刻,這雙鞋成了絕佳的道具。
紅姑拿著虎頭鞋,麵色如常地走向學堂,恰好與那名又在院中徘徊的欽差隨從打了個照麵。那隨從正愁找不到由頭接近,見紅姑過來,便假意搭訕:“紅姑姑娘,又來給石頭送飯?這孩子病好些了冇?總悶在屋裡,也彆憋壞了。”
紅姑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語氣淡然:“勞掛心。傷寒需靜養,忌風忌擾。”她看似隨口應答,卻話中有話。
那隨從乾笑兩聲,眼睛賊溜溜地往小石頭屋子瞟,試探道:“是極是極。不過……我方纔好像聽見院裡娃娃們說,石頭在屋裡畫畫兒?倒是好興致,畫的什麼稀罕物?也讓我們開開眼?”
紅姑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露聲色,甚至輕輕歎了口氣,將手中的虎頭鞋看似無意地亮了出來,摩挲著鞋麵上繡的威猛虎頭,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感慨與憂傷:
“哪是畫什麼稀罕物……這孩子,是想家了,或者說,是想找他的根了。”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透過隨從,望向遠方,聲音低沉了些:“這鞋,是他來俺們這時,身上唯一像樣的東西。你看這虎頭,針腳、樣式,都不是咱這邊常見的。他……總惦記著這鞋,時不時就拿出來描摹這虎頭的紋樣,說是……說不定是他親生爹孃留的記號,盼著有一天,能憑這個找到家人。”
她將虎頭鞋遞近些,讓那隨從能看清上麵獨特而略顯古舊的刺繡紋路,繼續道:“那些曲裡拐彎的線,就是這虎頭上的花紋。孩子心思重,又病著,俺們看著也心疼。什麼前朝秘寶,都是冇影兒的事,這纔是孩子心裡頭最大的念想,也是塊心病。”
這番話,合情合理,入木三分!將一個孤兒對身世的迷茫、對親情的渴望,描繪得真摯動人。將“古怪字跡”巧妙地解釋為孩童對唯一身世信物的執著描摹,瞬間將一件可能牽扯驚天秘密的事情,降格為一件令人同情的人倫常事。
那隨將信將疑,仔細看了看那虎頭鞋,針線活確實精細,紋樣也特彆,但他畢竟不是考據專家,一時也難辨真偽。紅姑見狀,又淡淡補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欽差大人是來做大事的,這些娃娃家的私事、傷心事,還是莫要深究了,免得勾起孩子傷心,病情反覆,反倒不美。杜大人和俺們,都隻盼著他能安安生生把病養好。”
這話綿裡藏針,既點明瞭“這是私事、小事”,不宜大動乾戈,又暗示了若強行探究導致小石頭病情加重,杜明遠等人絕不會坐視。那隨從聞言,神色變幻不定,仔細琢磨,覺得為了一件“孩子想家”的小事,去觸怒地頭蛇杜明遠和這明顯不好惹的紅姑,似乎得不償失。再者,紅姑的解釋天衣無縫,情感真摯,讓他也挑不出什麼破綻。
最終,他訕訕地笑了笑:“原來如此……倒是某多心了。孩子可憐,紅姑姑娘費心了。”說罷,藉故轉身離開,不再執著於窺探小屋。
紅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眼神冰冷,直到他消失在院門外,才輕輕推開小石頭的房門,將虎頭鞋放在桌上,對一臉緊張的小石頭低聲道:“近日莫再摹寫。”小石頭聰慧,立刻點頭,將那些敏感的字紙深深藏起。
紅姑急智,以情動人,以理服人,險險化解了一場迫在眉睫的危機。
但欽差李文斌,會如此輕易相信這套“尋親說”嗎?
他那多疑的心,是否會就此打消對小石頭的重點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