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暗樁趙千放出的那隻信鴿,在沉沉的夜色中,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朝著東北方向的京城疾飛而去。它腳踝上綁著的那一小卷油紙包,承載著趙千自以為是的“驚天發現”和他飛黃騰達的美夢。然而,這隻鴿子並未能飛出平安縣的地界。
就在它掠過黑風嶺一側最為險峻、人跡罕至的鷹愁澗上空時,一道更快的黑影,自下方陡峭的崖壁間悄無聲息地沖天而起!那黑影動作迅捷如風,精準無比,在空中一個輕靈的轉折,雙爪便牢牢扣住了信鴿的翅膀,同時尖喙在信鴿脖頸處輕輕一啄,信鴿連哀鳴都未及發出,便暈厥過去。
那黑影穩穩落在崖頂一塊突起的岩石上,月色下,赫然是紅姑!她一身緊束的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在暗夜中亮得驚人的眼睛。她追蹤趙千多日,對其傳遞情報的路線和方式早已摸清,這鷹愁澗,正是信鴿往返的必經之路,也是她早已選定的最佳攔截點。
她迅速從信鴿腿上解下油紙包,小心拆開,露出裡麵那幾卷微縮的絹帛副本(趙千為防萬一,送出的是精心臨摹的副本,而非原件)。紅姑就著朦朧的月光,快速瀏覽了一遍。絹帛上的內容,與孫慢慢偽造的假圖一般無二,重點標註了鷹嘴崖沼澤和“望月乃現”的資訊。
紅姑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一切都在杜大人的算計之中。但杜明遠與她商議時,還留了一手更深的計策——不僅要讓錦衣衛相信這份情報,還要通過修改細節,引導他們的行動時間,為己方設伏創造更有利的條件!
她將絹帛重新卷好,貼身藏穩,然後從自己懷中取出另一卷幾乎一模一樣的絹帛。這卷絹帛,是孫慢慢根據假圖原件,連夜趕製出的“修正版”。兩份圖看似相同,唯有一處關鍵細節做了極其隱蔽的改動:原圖中關於“望月乃現”的暗示性註釋旁,被孫慢慢用一種近乎失傳的、與前朝工部小吏筆跡極其相似的花押暗記,增添了一個極其細微的、代表“朔日(新月)”的古老符號**!
這一改動,妙到毫巔。它並非直接篡改文字,而是增加了一個隻有真正精通前朝工部文書慣例和內家秘辛的人才能看懂的暗示。如此一來,收到情報的錦衣衛高層中,若有能人識得此符號,便會理解為:開啟機關的真正最佳時機,並非月圓之夜,而是月黑風高的朔日之夜!若無人識破,則仍會按望月之夜行動。無論哪種情況,平安縣都掌握了主動權,並能根據對方可能的行動時間,調整埋伏策略。
紅姑將這份“修正版”絹帛用同樣的油紙包好,嚴絲合縫地綁回昏厥的信鴿腿上。然後,她取出一顆散發著清香的藥丸,捏開信鴿的喙,餵了進去。片刻之後,信鴿悠悠轉醒,撲棱了幾下翅膀,似乎並無大礙。紅姑輕輕一拋,信鴿再次展翅,朝著京城方向繼續飛去,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紅姑站在崖頂,目送信鴿消失在遠方的天際,目光深邃。這一步棋,險中帶巧。修改情報,是雙刃劍,既可能讓錦衣衛的行動時間產生誤判,為己方創造戰機,也可能因這細微的改動,引起對方陣營中真正高手的警覺,從而識破整個騙局。
情報已發出,陷阱已佈下,隻是這陷阱的機栝,變得更加微妙難測。
京城裡的錦衣衛大佬們,會如何解讀這份“天降之喜”?
那一個小小的朔日符號,是會成為誤導敵人的妙筆,還是暴露己方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