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那場“無意”的泄露,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貨郎,或者說錦衣衛暗樁趙千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他回到落腳的小客棧,表麵上依舊如常,收拾貨物,與掌櫃閒聊,但內心的興奮與緊迫感卻幾乎要溢位來。
“前朝礦圖……沼澤標記……”這幾個關鍵詞在他腦中反覆盤旋。結合他之前潛入礦洞深處搜尋未果的經曆,他幾乎可以肯定,錢多多“不慎”露出的那份圖卷,極可能就是解開“潛龍眼”真正核心秘密的關鍵線索!平安縣這夥人,顯然還冇意識到其真正價值,隻當是填補虧空的破爛!真是天賜良機!
他強忍激動,耐心等待夜幕降臨。是夜,月黑風高,烏雲蔽月,正是夜行作案的好時機。子時剛過,客棧內外一片死寂。趙千換上夜行衣,如同鬼魅般從視窗滑出,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他對縣衙格局早已摸清,避開更夫和零星巡邏的鄉勇,輕車熟路地再次來到了後院檔案庫房附近。
庫房的門鎖,對於他這等受過專業訓練的錦衣衛來說,形同虛設。他用特製的細鐵絲,幾下撥弄,鎖舌便輕輕彈開。他閃身入內,反手掩上門,動作乾淨利落,冇有發出一絲異響。
庫房內漆黑一片,瀰漫著紙張和灰塵的氣味。趙千不敢點燃火摺子,憑藉超強的記憶力和敏銳的觸覺,精準地摸到了白天錢多多放置小木匣的那個茶幾位置。伸手一探,匣子果然還在!
他心中狂喜,小心翼翼地將匣子拿起,入手沉甸甸的。他摸索著打開匣蓋,指尖觸碰到那幾卷冰涼滑膩的絹帛。他強壓住立刻檢視的衝動,將絹帛迅速抽出,貼身塞入懷中。為了不留下明顯被盜的痕跡,他甚至還從旁邊胡亂抓了幾本無關緊要的舊賬冊塞回空匣,造成一種雜亂無章、一時難以察覺失竊的假象。
做完這一切,他側耳傾聽片刻,確認外麵毫無動靜,這才如同狸貓般溜出庫房,重新鎖好門,沿著原路,神不知鬼不覺地返回了客棧。
回到房間,插好門閂,趙千纔敢點燃一盞如豆的油燈。他迫不及待地掏出那幾卷絹帛,在燈下展開。隻見絹帛古舊,色澤暗黃,上麵用精熟的工筆繪製著複雜的礦脈走向、地形標註,其中一處,赫然用硃砂醒目地圈出了鷹嘴崖下的沼澤區域,旁邊還有一行模糊的篆體小字註釋,依稀可辨“水厄潛龍,望月乃現”等字樣!圖卷的繪製風格、用紙、印泥色澤,都極具前朝特征,毫無破綻!
“果然如此!”趙千激動得雙手微微顫抖。這圖,印證了他的猜測!真正的入口或機關,就在那片沼澤之中,而且需要特定時機(望月)才能開啟!平安縣的人真是有眼無珠,暴殄天物!
事不宜遲!必須立刻將情報送出去!他迅速將圖卷重新卷好,用油紙包了裡三層外三層以防潮濕。然後,他來到窗前,推開一條細縫,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竹製哨子,放在唇邊,吹出一陣模仿夜梟啼叫的、極具韻律的聲響。
片刻後,夜空中傳來撲棱棱的翅膀扇動聲,一隻通體灰黑、眼神銳利的信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窗台上。趙千將油紙小包牢牢綁在信鴿腿上,又餵了它一粒藥丸保持體力,然後輕輕一托,信鴿振翅而起,如同離弦之箭,朝著京城的方向,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望著信鴿遠去的方向,趙千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立此大功,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放出信鴿的同時,縣衙高處陰影裡,紅姑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她並冇有出手攔截信鴿,因為杜明遠的計劃,本就是要讓這假情報,順順利利地送到錦衣衛頭目的手中。
香餌已吞,魚線已緊。
假圖帶著精心編織的陷阱,飛向了京城。
錦衣衛這條大魚,會按照預期的方向遊來嗎?
平安縣張開的網,能否兜住這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