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平安縣後山吞冇。廢棄礦洞的入口,像一頭蟄伏巨獸張開的黑口,陰風從中呼嘯而出,帶著潮濕的土腥氣和歲月沉澱下的寒意。紅姑如同一道冇有重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綴在前方那個敏捷的黑影之後,她的呼吸壓得極低,腳踩在碎石上,竟未發出一絲聲響。唯有那雙在暗夜中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緊緊鎖死目標。
前方的夜行人,正是白日裡那個油嘴滑舌的貨郎。此刻他褪去了所有偽裝,一身緊束的夜行衣勾勒出精乾的身形,腳步輕盈迅捷,在崎嶇坎坷、時有塌方危險的礦洞支線中穿梭,竟如履平地。這絕非尋常走街串巷的貨郎所能有的身手!
更讓紅姑心驚的是,此人對此地路徑的熟悉程度。他並非盲目亂闖,而是有明顯的目標。每當遇到岔路,他都會短暫點燃火摺子,就著微弱的光芒,快速對照手中一張攤開的、材質特殊的皮紙。火光一閃而逝的瞬間,紅姑銳利的目光捕捉到那皮紙上精細勾勒的線條、標註的符號——那是一張極為詳儘的礦洞密道圖!比杜明遠縣衙內存檔的礦圖不知精細了多少倍,甚至清晰標註出一些早已被遺忘的、連老礦工都未必知曉的廢棄支脈!
“官製輿圖……”紅姑心中凜然。這等精度的地圖,絕非民間所能擁有,隻能是朝廷工部或兵部勘繪的秘檔!此人身份,呼之慾出——錦衣衛!隻有天子親軍,才能調動這等層級的檔案資源!
這錦衣衛暗樁,不惜暴露身份,深夜冒險潛入這危機四伏的廢棄礦洞,所圖為何?絕不僅僅是為了確認“潛龍眼”寶藏或前朝軍陣那麼簡單!那些地方早已暴露,且有杜明遠的人看守。他此刻深入的方向,是連上次暴雨坍塌都未波及的、更為幽深古老的區域。難道……這礦洞之下,還藏著比洪武石碑、潛龍軍陣更大的秘密?一個連曹如意和杜明遠都尚未察覺的秘密?
紅姑屏息凝神,緊跟不捨。那錦衣衛在一處看似死路的岩壁前停下,用手仔細摸索著岩壁上的苔蘚和裂縫。忽然,他用力推動一塊看似與周圍無異的岩石,那岩石竟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縫隙!縫隙內,是更加深邃的黑暗和一股陳年累月、近乎凝滯的陰寒之氣!
錦衣衛毫不猶豫,側身鑽了進去。紅姑心中警鈴大作,此等隱秘機關,絕非天然形成!她不敢貿然跟進,怕其中有詐或觸發警報。她伏在暗處,耐心等待,耳中捕捉著縫隙內傳來的、極其微弱的衣物摩擦聲和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縫隙內再無動靜。紅姑這才小心翼翼上前,觀察那處機關。岩石嚴絲合縫,若非親眼所見,絕難發現。她用手指輕輕叩擊周圍岩壁,聲音沉悶,並無異常。這密道,設計得極為精巧隱蔽。
紅姑冇有選擇進入。對方是錦衣衛精銳,在未知環境中貿然跟蹤,風險太大。當務之急,是立刻將此事稟報杜明遠!這錦衣衛的出現,意味著朝廷對平安縣的關注已升級,而且其目標,可能遠超他們之前的預估!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幽深的縫隙,如同獵人記下獵物的巢穴入口,隨後身形疾退,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來時的黑暗中,趕回縣衙。礦洞重歸死寂,隻有那隱秘的縫隙,如同一個無聲的謎題,等待著被揭開。
錦衣衛的觸角,已深入礦洞最隱秘的角落。
他們尋找的,究竟是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變數,會將平安縣推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