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姑帶回的訊息,讓杜明遠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錦衣衛暗樁攜精製密道圖現身,目標直指礦洞深處未知秘密,這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抵在了平安縣的後心。杜明遠與孫慢慢、紅姑緊急商議至天明,深知此事已非一縣之力所能周全應對。對手是國家機器中最隱秘鋒利的刃,必須藉助更強的力量來製衡。
唯一的希望,再次繫於那位身在京城、手握權柄、且與小石頭有血緣之羈絆的東廠提督——曹如意。
杜明遠不再猶豫,再次修書。此次密信,言辭更為懇切直白,詳述錦衣衛暗樁之發現、其圖之精、其行蹤之詭譎,明確點出平安縣及“那孩子”可能麵臨前所未有的威脅。信中不再迂迴試探,而是直言請求曹如意施以援手,指明方向。這既是一次求助,也是一次攤牌——將平安縣的安危,徹底托付於曹如意的抉擇。
密信仍以八百裡加急送出。這一次,京城的反應快得異乎尋常。信使出發後僅七日,一隊人馬便出現在了平安縣界。
這隊人馬約十人,打扮尋常,像是往來州縣采辦宮廷用度的內務府差官。為首的是個麵白無鬚、眼神靈動、約莫三十歲上下的太監,自稱姓馮,手持東廠勘合公文,言明奉命至青州府采辦些山野特產,順路至平安縣查驗礦務貢品成色,公事公辦,並無特彆。
杜明遠親自接待,依禮安排食宿。馮公公言語客氣,舉止有度,查驗礦樣、翻閱賬目一絲不苟,全然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樣。然而,在無人注意的間隙,馮公公會與杜明遠有極其短暫的眼神交流,或借遞送文書之機,指尖輕輕劃過某個特定印記。一切儘在不言中。
是夜,馮公公以“請教本地風物”為由,請杜明遠至其下榻的僻靜廂房“閒談”。房門一關,馮公公臉上職業性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精明與沉穩。他對著杜明遠,微微躬身,聲音壓低卻清晰:“杜大人,咱家馮保,奉曹督主密令,特來相助。督主有言:‘風雨欲來,根基為重。明線虛應,暗線護持。’”
杜明遠心中大定,曹如意果然收到了信,並立刻做出了部署!這馮保,分明是曹如意的心腹乾將!所謂“采辦”,乃是明線,是應付各方耳目的幌子;其真正使命,是暗線——坐鎮平安縣,協調各方,重點保護小石頭的絕對安全,並應對可能來自錦衣衛或其他方麵的威脅。
“馮公公辛苦!曹督主之意,下官明白。”杜明遠拱手,“眼下確有一棘手之事……”他將錦衣衛暗樁及礦洞密道之事和盤托出。
馮保靜靜聽完,白皙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波瀾,隻淡淡道:“錦衣衛的手,伸得確實長了。督主已有預料。此事,咱家會留意。杜大人眼下隻需以靜製動,外鬆內緊。礦洞那邊,可增派明哨,虛張聲勢,做出嚴防死守的姿態。至於那暗樁……暫且留著他,或許,能從他身上,釣出更大的魚。當前第一要務,仍是‘那位’的萬全。”
杜明遠深以為然。馮保的到來,如同給平安縣注入了一劑強心針,也帶來了一種微妙的平衡。縣衙與東廠,在共同的目標下,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同盟。明麵上,馮保是過路欽差,杜明遠是地方官,禮數週全;暗地裡,資訊互通,行動配合。
然而,杜明遠也清楚,這種平衡脆弱而危險。東廠與錦衣衛本就相互傾軋,平安縣如今成了兩大特務機構暗中角力的戰場。一旦處理不慎,便是滅頂之災。他必須如履薄冰,既要藉助東廠之力,又不能完全被其掌控。
東廠的棋子已然落下,與錦衣衛的暗戰拉開序幕。
馮保坐鎮,平安縣暫得強援,卻也陷入更深的漩渦。
這“明暗兩線”的策略,真能護得小石頭和全縣的周全嗎?
那礦洞深處的秘密,究竟何時會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