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郎帶來的“選妃”訊息,讓杜明遠寢食難安。他反覆思量,覺得此事絕不能等閒視之,更不能被動應對。平安縣如今就像暴風眼中的一葉扁舟,任何來自京城的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滔天巨浪。他必須主動出擊,摸清底細,爭取主動權。
而眼下,唯一可能瞭解內情、並能施加影響的“自己人”,就是遠在京城、身為東廠提督的曹如意——小石頭的親舅舅!
事不宜遲!杜明遠當即緊閉書房門窗,屏退左右,隻留孫慢慢一人在旁參謀。他鋪開特製的加急公文用紙,親自研墨,字斟句酌,開始起草一封給曹如意的密信。
信中,他先是例行公事般彙報了平安縣近況,礦務、民生、義學等,措辭恭謹。然後,筆鋒一轉,以極其隱晦含蓄的筆法,提及近日有遊方貨郎在縣內散播“天家或將有選秀之舉”的傳聞,引得鄉民議論紛紛。他並未直接詢問真假,而是以臣子憂國之心,陳述擔憂:此類傳聞易擾動地方,滋生事端,且恐有不法之徒藉機招搖撞騙,敗壞朝廷聲譽。故冒昧稟報,懇請曹公公明示,若確有其事,下官當如何秉公辦理,安撫地方?若係謠傳,又當如何辟謠止謗,以正視聽?
最後,他看似不經意地添上一句:“石頭聰慧好學,一切安好,唯近日偶感風寒,已延醫診治,無大礙,請舅父大人寬心。”這句家常問候,實則是點睛之筆,既點明瞭小石頭的近況(安穩),又暗示了平安縣對此事的敏感和警惕(“偶感風寒”可作多重解讀),更是在提醒曹如意:小石頭的安危與平安縣的穩定休慼相關!
信寫畢,杜明遠與孫慢慢又仔細推敲數遍,確保滴水不漏,既傳達了資訊,又未留下任何可能被曲解的把柄。然後用火漆密封嚴實,蓋上杜明遠的私印和平安縣官印。
“八百裡加急!”杜明遠喚來最信賴的心腹衙役,麵色嚴峻地吩咐:“此信,必須親手交到東廠曹如意曹公公手中!沿途不得有任何耽擱,不得經任何州縣衙門轉手!若遇盤查,亮出平安縣加急公文令牌!速去!”
“是!大人!”衙役深知責任重大,將密信貼身藏好,轉身大步流星而出,馬蹄聲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望著衙役遠去的方向,杜明遠長舒一口氣,但心情並未輕鬆。這步棋,走得險峻。將如此敏感的訊息直接捅到東廠提督那裡,是福是禍,難以預料。曹如意會如何解讀這封信?是會認為他忠心可嘉、及時通報?還是會覺得他心懷叵測、藉機試探?更重要的是,曹如意會如實相告嗎?他代表的東廠,乃至他背後的廠公、皇帝,對平安縣究竟是何態度?
這一切,都隻能等待曹如意的迴音。
一封密信,承載著杜明遠的擔憂與期望,飛向京城。
它將帶來的是澄清真相的諭令,還是催命鎖魂的緹騎?
曹如意這個身處權力漩渦的“舅哥”,會如何迴應這份來自偏遠小縣的“問候”?
平安縣的命運,再次繫於這馳騁的驛馬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