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貨郎離去後,平安縣表麵恢複了往日的寧靜,但杜明遠心中卻留下了一絲疑慮。紅姑將那貨郎舉止言談中的可疑之處告知了他,尤其是那看似不經意、實則帶著探究意味地打量小石頭的眼神,讓杜明遠警覺起來。他暗中吩咐李火火,增派暗哨,留意屯子周邊有無陌生麵孔活動,同時讓孫慢慢通過過往商旅渠道,打聽是否有這麼一號人物在附近州縣出現。
然而,幾天後,那貨郎竟去而複返。這次,他不再隻是兜售針頭線腦,擔子上還添了些時新的花布頭、小巧的銅鏡、甚至還有幾盒印著京城字號、香氣撲鼻的胭脂水粉,引得屯裡的大姑娘小媳婦更是圍得水泄不通。他依舊笑容可掬,嘴皮子比上次更溜,天南海北的奇聞異事說得唾沫橫飛。
這回,他閒聊的話題,漸漸從家長裡短,轉向了京城動向和官場傳聞。他一邊給一位大嫂比量著花布,一邊彷彿隨口說道:
“大嫂您瞧這花色,正經是京裡‘彩雲軒’最新的樣式!聽說啊,京裡最近可熱鬨了!為啥?宮裡頭傳出風聲,說是萬歲爺……嘿嘿……要選妃啦!”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在圍觀的婦人們中間炸開了鍋!
“選妃?真的假的?”
“哎呦喂!那可是大事!誰家閨女要是選上了,那可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貨郎得意地揚揚眉毛,壓低聲音,更添神秘:“那還有假?我有個遠房表親在宮裡當差,透出的話!說是範圍廣著呢,不光是京官家的小姐,各州府品貌端莊、家世清白的良家子,都在遴選之列!由內務府和太監們牽頭,層層篩選,動靜大得很!”
他頓了頓,眼睛瞟了瞟縣衙方向,話裡有話地繼續說:“這事兒啊,對咱們地方官來說,可是個機遇,也是個考驗!辦好了,推薦的人選要是能被選上,那可是大功一件,升官發財指日可待!可要是辦砸了,或者……或者轄區裡藏著什麼不合適的人冇報上去,嘿嘿,那可就……吃不了兜著走嘍!”
婦人們聽得嘖嘖稱奇,議論紛紛,有的開始琢磨自家或親戚家有冇有適齡的閨女。這訊息也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全屯,連錢多多都聽說了,撥拉著算盤嘀咕:“選妃?這得花多少銀子置辦行頭啊?虧本買賣……”
杜明遠很快也從孫慢慢和街談巷議中得知了此事。他坐在書房裡,麵色凝重。皇帝選妃,這絕非空穴來風,曆朝曆代皆有慣例。若真如此,這確實是關乎地方官政績乃至前程的大事。但貨郎最後那句“藏著不合適的人”,卻像一根刺,精準地紮在了杜明遠的心上!
他立刻聯想到小石頭特殊的身世!雖然小石頭是男孩,與選妃無關,但這“選妃”風聲,會不會是某種敲山震虎的試探?或是調虎離山的計策?藉著選妃由頭,清查各地人口,暗中查詢建文遺孤等相關人等的下落?那貨郎,莫非是東廠或其他勢力派來的探子,故意散播訊息,觀察平安縣的反應?
此事可大可小。若處理不當,平安縣很可能被捲入更大的政治漩渦!
這突如其來的“選妃”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
它背後,是單純的天家喜事,還是暗藏殺機的政治試探?
杜明遠該如何應對?是積極籌備,還是靜觀其變?
這步棋,關乎全縣安危,必須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