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學辦得紅紅火火,連孫老倔都偷偷送柴火,平安縣裡瀰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書香氣和人情味兒。這風氣,不知不覺也影響到了李火火。他看著小石頭能唸書講道理,看著杜明遠批公文時揮毫潑墨的架勢,再想想自己,除了會耍柴刀、有幾斤傻力氣,鬥大的字不識一籮筐,心裡頭第一次生出點自慚形穢的感覺來。尤其是……尤其是麵對紅姑的時候。
自打蓋了那間歪歪扭扭卻結實的新房,紅姑那句“先看看,能不能過冬”就像顆種子,在李火火心裡生根發芽。他覺著,自己光有一膀子力氣不夠,得有點“文化”,才能……才能配得上紅姑那樣的女子(雖然他也不知道有文化的女子該是啥樣,但總覺得識文斷字是好的)。而且,他心裡憋著好多話,平時嘴笨說不出來,要是能寫出來,是不是就能讓紅姑明白他的心思了?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野草燒不儘,春風吹又生。李火火破天荒地,偷偷摸摸找上了小石頭。
“石頭……那啥……你……你教俺認字寫字唄?”李火火搓著手,黝黑的臉膛漲得通紅,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生怕彆人聽見。
小石頭正趴在桌上描紅,抬起頭,看著扭捏得像個大姑娘似的李火火,眨了眨大眼睛,有點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從那天起,李火火就開始了他的“秘密求學”之路。一有空,他就溜到學堂後院,找個冇人的角落,讓小石頭教他。可他那雙舞慣了柴刀、佈滿老繭的大手,拿起那細細的毛筆,比掄大錘還費勁!一用力,筆桿“哢嚓”斷了;一蘸墨,甩得到處都是;一落筆,紙上不是一團墨疙瘩,就是歪七扭八像蚯蚓爬。
“火……”小石頭寫一個工整的楷書。
李火火照著描,描出來像個舉著叉子的鬼臉。
“姑……”小石頭又寫。
李火火描出來,左邊歪到右邊,分家了。
“哎呀!這破筆!這破字!咋比打野豬還難!”李火火急得直撓頭,滿頭大汗。但他這回是鐵了心,愣是憋著一股勁,一遍遍練,手上、臉上蹭滿了墨汁,成了個大花臉。小石頭也不嫌他笨,耐心地手把手教。
足足憋了半個月,廢了不知道多少張紙(心疼得錢多多直咧嘴),李火火終於能歪歪扭扭地、勉強認出樣子地,寫出了幾個最關鍵的字。他找小石頭要了一張最乾淨、邊緣裁得最齊整的紙,把自己關在屋裡,屏息凝神,像完成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一樣,用他那力透紙背的筆法,開始寫他人生中第一封、也可能是唯一一封“情書”。
他寫得極其認真,每一個字都用了吃奶的力氣,寫得又大又黑,恨不得把心意都刻進紙裡。好不容易寫完了,他捧在手裡,左看右看,雖然醜得像鬼畫符,但意思總算表達出來了(他自己覺得)。他小心翼翼地把紙摺好,塞進懷裡,像揣了個滾燙的山芋,心跳得像打鼓。
可他不知道,他這封傾注了“心血”的信,在旁人看來,實在是慘不忍睹。字跡粗野狂放,墨跡濃淡不均,有些筆畫因為用力過猛戳破了紙張,組合在一起,不像是表達愛慕,倒像是山大王下的戰書!尤其是最後落款那個碩大無比、張牙舞爪的“火”字,簡直像要噴出火來打架!
李火火懷揣著他那“重磅炸彈”般的情書,準備去找紅姑。
他這滿腔的柔情蜜意,能通過這封“戰書”傳遞過去嗎?
紅姑看到這信,是會感動,還是會……直接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