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義學放了冬假。這天,平安縣打穀場上,比過年還熱鬨。全屯的百姓,幾乎家家戶戶都端來了自家的拿手菜,柳娘子帶著豆腐坊的夥計,更是使出了渾身解數,用新做的豆皮、腐竹,搭配上鄉親們送來的雞鴨魚肉、山珍野味,整治出了十幾桌豐盛無比的“豆腐宴”!
這場宴席,不為彆的,專為感謝義學的先生們——陳先生,王老夫子,還有那位用“娃娃話”講書、深受孩子們喜愛的小助教小石頭。
杜明遠親自將三位“先生”請到上座。陳先生連連擺手稱不敢當,王老夫子起初也有些拘謹,但看到滿場鄉親那真摯、熱切、充滿感激的眼神,他的腰板也不由得挺直了些。小石頭被紅姑領著,坐在杜明遠身邊,小臉激動得紅撲撲的。
杜明遠端起一碗米酒,朗聲對全場說道:“鄉親們!今日小年,咱們聚在這裡,不為彆的,就為謝謝咱們義學的先生!謝謝陳先生、王老先生不辭辛勞,教化子弟!也謝謝小石頭,幫著娃娃們開竅!這半年,娃娃們識了字,懂了理,咱們平安縣,有了文氣!這比挖出金山銀山還讓人高興!我提議,大家敬先生們一碗!”
“敬先生!”全場男女老少齊聲高呼,紛紛舉碗,場麵熱烈感人。
陳先生激動得眼圈發紅,起身還禮:“杜大人言重了!老朽愧不敢當!是平安縣的鄉親們尊師重道,是娃娃們好學上進,老朽方能略儘綿薄之力!看到孩子們一天天進步,老朽心裡,比喝了蜜還甜!”
輪到王老夫子時,他站起身,看著台下那一張張淳樸的笑臉,看著那些曾經在他課上打瞌睡、如今卻眼神清亮的娃娃,看著他們身邊父母驕傲的神情,這位一輩子執著於功名、有些迂腐的老秀才,心中百感交集,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他端起酒碗,聲音有些哽咽:
“老朽……老朽慚愧啊!初來時,隻知拘泥章句,不識春風化雨之道。是這些娃娃,是平安縣的鄉親,讓老朽明白了,教書育人,不在虛文,而在真心!今日此情此景,老朽……老朽便是此刻閉眼,也……也此生無憾了!”說罷,他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儘,兩行熱淚,順著皺紋縱橫的臉頰滾落下來。這淚水,有感動,有釋然,更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價值感和滿足感。
鄉親們被老夫子的真情感動,掌聲、叫好聲經久不息。連躲在人群後、叼著旱菸袋的孫老倔,也悄悄背過身,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眼角。
宴席間,不斷有娃娃跑上來,給先生們敬茶,有的還把自己描的紅字、做的小玩意兒送給先生。小石頭也成了焦點,好多小娃娃圍著他,“石頭哥”、“小先生”地叫著,親熱得不行。李火火喝得滿臉通紅,摟著錢多多的脖子嚷嚷:“老錢!你看!咱這義學辦得好不好?將來這幫娃裡,保不齊就出個狀元!到時候,咱平安縣可就臉上貼金了!”
錢多多這次冇心疼酒錢,小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連連點頭:“值!值!這錢花得值!”
夜色漸深,篝火熊熊,歡聲笑語在平安縣的上空迴盪。這場樸實無華的豆腐宴,吃的不僅是飯菜,更是全屯人對知識的敬畏,對未來的期盼。
王老夫子的眼淚,洗去了迂腐,留下了師者的真誠。
娃娃們的笑臉,是平安縣最寶貴的財富。
這窮鄉僻壤,或許真能如李火火所言,孕育出意想不到的希望之光。
一個尊師重教、崇尚讀書的風氣,正在這片飽經風霜的土地上,悄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