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火揣著那封沉甸甸的“情書”,在紅姑常去的後院練功場外,來來回回踱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他一會兒把信掏出來看看,一會兒又塞回去,手心全是汗,把信紙邊緣都攥濕了。心裡頭就像有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一會兒想著紅姑看了信會不會感動,一會兒又怕自己字太醜被笑話,更怕……更怕紅姑直接給他扔回來,那他可就真冇臉見人了。
終於,他瞅見紅姑練完刀,正坐在井台邊擦汗。時機正好!李火火把心一橫,牙一咬,跺跺腳,視死如歸般走了過去。
紅姑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見是李火火,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看著他。李火火被她看得心裡發毛,話到嘴邊又卡住了,支支吾吾,臉憋得像塊紅布。
“有事?”紅姑淡淡地問。
“冇……冇啥大事……”李火火下意識回答,隨即又猛搖頭,“啊不!有!有件事!”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那封信,因為太緊張,信紙被揉得皺巴巴的,還帶著他的體溫和汗味。他雙手捧著,像獻寶一樣,哆哆嗦嗦地遞到紅姑麵前,眼睛都不敢看她,結結巴巴地說:“紅……紅姑……這個……給……給你的……俺……俺寫的……你……你看看……”
紅姑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樣子,又看了看那封明顯是剛寫好、墨跡似乎都冇全乾的、折得歪歪扭扭的信,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她冇說話,伸手接了過去。
信一入手,紅姑就感覺分量不對。這紙……怎麼這麼硬挺?摸起來還有點糙?她展開信紙一看——好傢夥!這哪是信?這簡直就是一幅抽象派的墨寶!滿紙烏漆嘛黑,字大如鬥,東倒西歪,力透紙背,好幾個地方墨點暈開成了黑疙瘩,還有被手指戳破的小洞!這撲麵而來的莽撞和笨拙氣息,讓她瞬間想起了李火火削的那根歪簪子。
她耐著性子,辨認著上麵的字。勉強能認出:“紅姑:俺……稀罕你!跟俺過!保證對你好!吃香喝辣!李火火!”旁邊還畫了個疑似是心形(但更像塊歪瓜)的圖案,裡麵塗得黢黑!
這內容,配上這狂野不羈的字體和版麵,活脫脫就是一份山大王搶壓寨夫人的最後通牒!哪裡有情書的半點兒委婉和溫情?
紅姑拿著信,看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既冇笑,也冇怒,眼神平靜得像井水。李火火在一旁緊張得大氣不敢出,心跳如擂鼓,死死盯著紅姑的臉,想從上麵看出點蛛絲馬跡。
終於,紅姑動了。她既冇有把信撕掉,也冇有塞回給李火火,而是慢條斯理地,將信紙重新摺好,折得方方正正。然後,她站起身,走到旁邊的灶房門口(練功場旁邊有個小灶房,平時燒水用的),掀開灶台上冷冰冰的灶坑蓋,手腕一抖,將那封信,精準地扔進了積滿冷灰的灶坑裡。
“嗤……”信紙落在灰上,連個火星都冇濺起來。
紅姑蓋好灶坑蓋,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拿起靠在牆邊的柴刀,對呆若木雞的李火火說了句:“練功。”然後,就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走到場中,繼續練她的刀法去了。
李火火徹底傻了!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冰冷的灶坑,心裡哇涼哇涼的!這……這是啥意思?拒絕了?看都不多看一樣就扔了?連句話都冇有?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戳破的皮球,一下子癟了,垂頭喪氣,恨不得也鑽進那灶坑裡算了。
他冇注意到的是,背對著他、正在揮刀的紅姑,那常年冰封的耳根,在晨曦的微光中,泛起了一抹極淡極淡、幾乎看不見的……紅暈。而她握刀的手,在劈出一記淩厲的刀風時,力道似乎比平時……更足了三分。
這封“戰書”般的情書,就這樣被無聲地處理了。
紅姑這反應,是徹底的冷漠,還是……一種彆樣的默認?
李火火這憨貨,能讀懂那冰層下細微的波瀾嗎?
這兩人的彆扭“好事”,看來還有得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