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遠開辦義學的善舉,引得十裡八鄉的窮苦人家紛紛將娃兒送來。開學頭幾天,祠堂改成的學塾裡擠滿了大大小小的娃娃,一個個瞪著好奇又怯生生的眼睛,看著台上的先生。杜明遠請來的這位啟蒙先生,是屯裡一位年過花甲、考了半輩子科舉卻始終止步於秀才功名的王老夫子。王老夫子學問紮實,人品端方,且家有薄田,願意隻領微薄束脩來義學教書,杜明遠對他很是敬重。
然而,問題很快就暴露出來。這王老夫子一輩子沉浸在四書五經、八股文章裡,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掉書袋的迂腐氣。他往講台上一站,開口便是:“諸位學子,今日吾等開蒙,當先明‘小學’之要義。夫小學者,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射禦書數之文也。汝輩需謹記,弟子入則孝,出則悌,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
這一連串的“之乎者也”,對於這些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大多第一次摸書本的鄉下娃娃來說,簡直如同聽天書!孩子們一個個張著嘴,眼神從好奇漸漸變成了茫然,有的開始打哈欠,有的偷偷摳手指,還有的交頭接耳,根本不知道老夫子在說些什麼。
王老夫子見台下娃娃們毫無反應,眉頭緊皺,用戒尺敲著桌子:“肅靜!肅靜!孺子不可教也!爾等需用心聽講,心無旁騖!且隨我誦讀:‘人之初,性本善……’”他拉長了腔調,搖頭晃腦地領讀。
娃娃們隻好跟著稀稀拉拉、參差不齊地念:“人……之……初……性……本……善……”聲音有氣無力,如同蚊子哼哼。念不了幾句,就有娃娃開始走神,眼睛瞟向窗外的麻雀,或者研究同桌的鼻涕泡。
一堂課下來,王老夫子講得口乾舌燥,娃娃們卻聽得雲裡霧裡,啥也冇記住,光記得老夫子吹鬍子瞪眼的模樣和那聽不懂的“之乎者也”了。幾天下來,娃娃們的學習熱情大減,甚至有調皮的孩子開始逃學,寧願回家割豬草也不願來坐這“牢籠”。
杜明遠和陳先生來視察了幾次,也發現了問題。陳先生委婉地提醒王老夫子:“王兄,蒙童啟蒙,當以淺顯易懂、寓教於樂為上,是否可稍改授課方式?”
王老夫子卻撚著山羊鬍,不以為然:“陳兄此言差矣。學問之道,貴在嚴謹!豈能因孩童頑劣便降格以求?根基不牢,地動山搖!”他依舊我行我素。
這可急壞了真心想讓娃娃們學點東西的杜明遠。硬換先生,恐傷王老夫子顏麵,且一時也難覓合適人選。這可如何是好?
這時,小石頭的表現引起了杜明遠的注意。與其他娃娃的一臉懵懂不同,小石頭聽課極其認真,雖然也不發一言,但眼神專注,似乎在努力理解。下課後,常有娃娃圍著他問:“石頭哥,先生剛纔說的啥意思啊?俺聽不懂。”小石頭便會用極其簡單的話解釋兩句,比如“先生說,人剛生下來都是好的”,“要孝順爹孃,對朋友講信用”之類。雖然簡短,卻能讓小夥伴們恍然大悟。
杜明遠心中一動,一個大膽的想法冒了出來:或許,可以讓小石頭試試,當個“小助教”?用娃娃們能聽懂的語言,來幫王老夫子“翻譯”一下?
王老夫子的“之乎者也”,成了橫在娃娃們和知識之間的一道高牆。
小石頭這“娃娃話翻譯”,能打通這堵牆嗎?
迂腐的老秀才,能接受一個孩子來“幫忙”嗎?
這義學的第一道坎,該怎麼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