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猴子偷酒的風波,像一陣輕鬆的風,吹散了平安縣連日來的緊張氣氛。杜明遠站在縣衙門口,看著街上嬉鬨的孩童和往來忙碌的鄉鄰,心中湧起一股更深的思量。平安縣曆經磨難,如今礦務漸穩,匪患已除,民生初步安定,是時候做一些更長遠的打算了。他想起小石頭進學堂後的變化,想起孫老倔捐地時那句“讓娃娃們有書讀”,一個醞釀已久的計劃,越發清晰起來。
他要開辦義學!
不是僅僅靠山屯現有的、主要麵向屯裡娃娃的蒙學,而是一所麵向平安縣全境、乃至周邊鄉村所有適齡孩童的、免收束脩的官辦義學!要讓那些家境貧寒、原本註定與書本無緣的孩子,也能走進學堂,識字明理!
這個想法,在他與孫慢慢、陳先生等人商議時,得到了大力支援。陳先生更是激動不已,表示願意義務教學。但不出所料,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就是錢多多。
“大人!三思啊!”錢多多捧著賬本,小臉皺成了苦瓜,“這……這開辦義學,可不是小事!校舍、桌椅、筆墨紙硯、先生的薪俸、日常開銷……哪一樣不要錢?咱縣裡剛緩過勁兒,礦上的收益還得上繳州府、留存縣庫以備不時之需,哪有餘錢辦這……這隻見投入不見產出的善事啊?”他撥拉著算盤,嘴裡唸唸有詞,“一個娃娃一年最少也得耗費X錢銀子,全縣適齡娃娃少說也有幾百……這……這簡直是拿銀子打水漂啊!”
杜明遠早料到他會如此,耐心解釋道:“多多,你的顧慮,本官明白。但教化之功,利在千秋。百姓明事理,則訟端少;子弟知禮儀,則鄉風淳。這纔是真正的長治久安之基。銀錢之事,本官已有計較:從礦利中,劃撥固定比例,專款專用,作為義學基金。校舍可先用舊房修繕,桌椅可發動鄉民捐贈木料自製,初始不必求奢華,但求實用。至於先生薪俸……”他看向陳先生和孫慢慢。
孫慢慢慢悠悠開口:“……老……夫………………願………………儘………………綿………………薄………………之………………力………………束………………修………………可………………緩………………”
陳先生也拱手道:“大人為民之心,感天動地!在下不才,願率先垂範,薪俸多少,全憑大人安排!”
杜明遠感激地點頭,又對錢多多說:“你看,人心齊,泰山移。初始艱難,但路走對了,就不怕遠。這義學辦起來,受益的是全縣百姓,也是為平安縣積攢未來的人望和底氣!這筆賬,要從大處算,往長遠看!”
錢多多看著杜明遠堅定的眼神,又看看孫慢慢和陳先生激昂的態度,再想想小石頭唸書後的懂事模樣,心裡那把小算盤雖然還在撥拉,但撥拉出來的,似乎不隻是銅錢的響聲了。他猶豫了半天,才吭哧癟肚地說:“那……那也得精打細算!每一文錢都得花在刀刃上!賬目得清清楚楚!”
杜明遠笑道:“這是自然!這‘錢袋子’,還得由你把關!”
決心已定,杜明遠雷厲風行。他親自選址,將孫老倔捐出的那塊地附近一處廢棄的祠堂修繕整理,作為義學校舍。又張貼告示,宣告平安縣官辦義學成立,凡適齡孩童,不論貧富,皆可免費入學。訊息一出,全縣震動!尤其是那些住在偏遠山溝裡、祖祖輩輩都是睜眼瞎的窮苦人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書念?還不收錢?杜青天真是活菩薩啊!
開學那天,校舍前擠滿了人。有穿著補丁衣服、光著腳丫的娃娃,有激動得抹眼淚的父母,有來看熱鬨的鄉紳百姓。杜明遠親自為義學題寫了“有教無類”的匾額懸掛門前。陳先生帶著幾個自願來幫忙的秀才,給孩子們分發著由縣衙統一購置的、雖然粗糙卻嶄新的《三字經》和描紅本。
看著那些娃娃們捧著書本、眼中閃爍著渴望和新奇光芒的樣子,杜明遠心中充滿了欣慰。孫老倔蹲在遠處土坡上,看著這熱鬨景象,吧嗒著旱菸,臉上每一道皺紋都舒展開來。連錢多多看著眼前這場景,心裡那點心疼銀子的小疙瘩,好像也消散了不少,暗自嘀咕:“嗯……這幫娃兒裡,說不定將來能出幾個秀才舉人……那咱平安縣可就臉上有光了……這投資,好像……也不全虧?”
杜明遠的義學,在一片期盼中開了張。
這星星之火,能否燎原?
這些窮苦娃娃的命運,會因此改變嗎?
平安縣的未來,或許就藏在這朗朗的讀書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