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遠觀察了幾日,越發覺得讓小石頭嘗試“助教”是個可行的法子。他先私下找小石頭談了談,小石頭雖然話少,但聽到能幫小夥伴們聽懂書,眼睛亮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接著,杜明遠又硬著頭皮去跟王老夫子商量。
一聽要讓一個乳臭未乾的娃娃來“輔助”自己教學,王老夫子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荒唐!荒謬!成何體統!師道尊嚴何在?豈有弟子為先生解惑之理?此乃牝雞司晨,顛倒倫常!萬萬不可!”
杜明遠費儘口舌,解釋道並非讓小石頭取代先生,隻是在他講解完一段後,由小石頭用更淺白的話複述一遍,幫助理解,相當於“學長”帶“學弟”。並再三強調,主講的權威仍在王老夫子。最後,杜明遠甚至搬出了“有教無類、因材施教”的聖人之訓,王老夫子才勉強答應試上一課,但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第二天,學堂裡的氣氛有些微妙。王老夫子板著臉照常講課,今天講的是《大學》開頭:“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娃娃們依舊眼神呆滯,如聽天書。
講完一段,王老夫子不情不願地清了清嗓子,按照約定,指了指坐在前排的小石頭:“嗯……咳咳……石生,汝……可將方纔所言,為諸生……淺釋之。”語氣僵硬,帶著明顯的不信任。
所有娃娃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小石頭身上。小石頭站起身,走到講台旁(並未上台,以示對先生的尊重),他看著下麵一張張迷茫的小臉,想了想,用清脆的童聲,開口說道:
“先生剛纔講的,俺是這麼想的。”他指著黑板上的字,“這個‘大學’,不是說咱們現在這個學堂,是說長大了要學的大道理。這大道理是啥呢?第一,要把自己心裡頭好的、亮堂的東西擦亮了,讓它發光(明明德)。第二,要用這光亮去照亮彆人,幫助彆人,讓大夥兒都變好(親民)。第三,做這些好事,要一直做,做到最好最好,不能停(止於至善)。就像……就像咱們點燈,燈亮了,不光自己能看清路,也能讓旁邊的人借個光,大家都不摔跤。”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擦亮”、“照亮”的動作,語言全是娃娃們日常能聽懂的大白話,還用了“點燈”這樣形象的比喻。
娃娃們一聽,眼睛頓時亮了!原來那些彎彎繞繞的字,是這麼個意思!這麼一說,好像……好像還挺有道理的?比乾巴巴地念好玩多了!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
“像點燈!俺懂了!”
“石頭哥講得真明白!”
台下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不再是之前的死氣沉沉。
王老夫子起初還撚著鬍子,斜眼看著,準備挑刺。可聽著聽著,他臉上的表情從不屑慢慢變成了驚訝,最後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冇想到,這娃娃不僅理解了文意,還能用如此貼切、生動的比喻講出來,深入淺出,連他聽著都覺得比自己的講解更通透!尤其是“點燈”的比喻,雖質樸,卻暗合了儒家“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的推己及人思想,可謂抓住了精髓!
一節課下來,有小石頭在一旁用“娃娃話”註解,娃娃們聽得津津有味,連最調皮的孩子都安靜了許多。下課鐘響,娃娃們還意猶未儘,圍著小石頭問東問西。
王老夫子獨自坐在講台後,看著被孩子們簇擁的小石頭,又看看自己麵前攤開的、註釋密密麻麻的經書,第一次對自己的教學方法產生了懷疑。他喃喃自語:“莫非……聖賢道理,真需如此……方能入童子之心?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小石頭這“娃娃先生”一炮打響!
他用最樸實的語言,為娃娃們打開了一扇通往聖賢之道的小窗。
王老夫子看似受到了衝擊,但這衝擊,是壞事嗎?
這新舊教學方式的碰撞,會給平安義學帶來怎樣的新氣象?
小石頭身上這份遠超年齡的悟性,再次讓人驚歎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