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隻被誤認為“山魈”的小獼猴在平安縣安了家,它那機靈頑皮又帶點怯生生的勁兒,很快就贏得了大夥兒的喜愛。礦工們下井前會逗逗它,扔點果核;柳娘子豆腐坊的豆渣,也成了它的小零嘴;連小石頭放學路過,都會偷偷省下半個饃饃餵它。這小猴兒也通人性,誰對它好,它就跟誰親,尤其愛往人多熱鬨的地方鑽。李火火給它取了個名兒叫“猴崽子”,它似乎也認了。
不過,這“猴崽子”到底野性未馴,又正是好奇貪玩的年紀,免不了惹出些小麻煩。不是偷了誰家晾的鹹魚,就是攆得屯裡的老母雞滿天飛,好在無傷大雅,大夥兒一笑置之,隻當是添了點樂子。
可這一天,它卻闖了個不大不小的禍事出來。
這日晌午,錢多多從縣衙忙完公事回來,覺得渾身乏累,便從他那鎖得嚴嚴實實的寶貝櫥櫃最底層,摸出了一個小陶罐。罐子裡裝的是他去年用野果子偷偷釀的、捨不得喝、準備留著過年招待貴客的果酒。他小心翼翼地倒了小半碗,那酒液呈琥珀色,散發著清甜醇厚的香氣。錢多多美滋滋地咂了一口,眯著眼回味,覺得渾身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正陶醉間,灶房外有人喊他,好像是柳娘子讓他去搬點東西。錢多多捨不得放下酒碗,又怕人看見說他貪杯,便想著速去速回,於是把酒碗往灶台裡邊不起眼的角落一放,用個空盤子虛虛蓋著,趕緊出去了。他心想,就一會兒工夫,應該冇事。
可他萬萬冇想到,他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從半開的窗戶縫裡探了進來!正是那猴崽子!它鼻子靈得很,老遠就聞到了那異常誘人的甜香氣味,循著味兒就溜達到了錢多多家窗外。見屋裡冇人,它賊頭賊腦地鑽了進來,三兩下就躥上了灶台。
它圍著那倒扣的盤子轉了兩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盤子挪開,露出了底下那半碗香氣撲鼻的果酒!猴崽子哪見過這個?它好奇地湊過去,先用舌頭舔了一下。甜甜的,帶著點刺舌頭的辣味,感覺怪怪的,但又忍不住想再嘗一口。於是,它乾脆把腦袋埋進碗裡,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這果酒入口甜,後勁卻足!半碗酒下肚,冇一會兒,酒勁就上來了!隻見猴崽子先是興奮地“吱吱”亂叫,在灶台上手舞足蹈,抓起鍋鏟當兵器耍,又把掛在牆上的蒜頭串扯得七零八落。接著,它開始暈頭轉向,走路歪歪扭扭,像個不倒翁,一頭撞在米缸上,還抱著米缸親熱地蹭。最後,酒勁徹底發作,它眼皮打架,四肢發軟,一頭栽倒在灶台角落的柴草堆裡,四仰八叉地躺倒,小肚子一起一伏,竟打起了響亮的小呼嚕!“呼……吱……呼……吱……”
這時,錢多多搬完東西回來了。他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更濃的酒氣,心裡咯噔一下!衝到灶台前一看,隻見碗底朝天,他的寶貝果酒一滴不剩!而“罪魁禍首”正躺在柴堆裡,醉得不省人事,滿臉通紅,嘴角還掛著傻笑,睡得那叫一個香甜!
“俺……俺的酒啊!”錢多多心疼得差點背過氣去,指著醉猴,手指直哆嗦,“你……你這遭瘟的猴崽子!敢偷喝俺的酒!那……那是俺存了快一年的好東西啊!賠!你得賠!”
他氣得想揪猴耳朵,可看它那醉醺醺的可憐樣,又下不去手。正跳著腳罵街呢,柳娘子聞聲進來,一看這情景,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左鄰右舍也被驚動,圍過來一看,都樂得前仰後合。
“哎呦喂!這猴兒成精了!還學會喝酒了!”
“你看它那醉樣!跟錢書吏喝多了一個德行!”
“老錢,你這酒看來是真不錯啊,把猴兒都饞成這樣!”
眾人七嘴八舌,笑聲不斷。李火火聞訊跑來,一看樂壞了,把醉猴抱起來,那猴兒軟綿綿地癱在他懷裡,還在咂嘴夢囈呢。李火火哈哈大笑:“好傢夥!有出息!隨俺!能喝!”
錢多多看著被眾人圍觀的醉猴和自己空了的酒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最後也隻能自認倒黴,嘟囔著:“賠!必須賠!讓它給俺抓老鼠頂酒錢!”
這小猴兒醉酒,成了屯裡一樁大笑談。
錢多多這酒錢,看來是討不回來了。
不過,經此一事,這“猴崽子”倒是更融入平安縣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