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最近心裡頭有點不踏實。自打經曆了東廠圍縣、舅甥相認那檔子事後,他眼看著杜明遠官升了,紅姑好像對李火火也冇那麼冷了,連小石頭都進了學堂,好像就他自己,還是個撥拉算盤珠子的錢糧師爺,冇啥大變化。柳娘子說他:“你啊,就是算盤打得太精,人情看得太薄。”
這話,錢多多聽進去了。他琢磨著,是不是自己以前確實太摳門了?如今縣裡日子好過了,自家豆腐坊也添了新進項,是不是也該……學著大方一點?尤其是對縣衙裡這幾位共過患難的老夥計。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個小蟲子,在他心裡鑽啊鑽。可一想到要真金白銀地往外掏,他就覺得心口疼。猶豫了好幾天,他終於一跺腳,一咬牙,決定破天荒地請一次客!就請杜明遠、孫慢慢、紅姑、李火火,還有陳先生,去屯裡新開的那家小飯館吃頓好的!
下定決心的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烙餅”,腦子裡全是請客的菜單和價錢,算盤珠子在心裡劈裡啪啦響了一夜。
第二天,他硬著頭皮,挨個去邀請。杜明遠笑著答應了,孫慢慢慢悠悠點頭,紅姑冇說話算是默認,李火火嗷嗷叫著“老錢你終於開竅了!”,陳先生也欣然應允。
到了約定的傍晚,錢多多早早來到小飯館,選了個最靠裡、最不起眼的桌子坐下,手心裡全是汗。等人到齊了,夥計拿來菜單,錢多多把菜單往杜明遠麵前一推,強裝豪爽:“大人,您點!隨便點!今天俺請客!”可那聲音,怎麼聽都有點發顫。
杜明遠知道他的性子,笑了笑,點了兩個實惠的炒菜。菜單傳到孫慢慢那兒,孫慢慢點了個素菜。傳到紅姑,紅姑直接說“隨便”。傳到李火火,他可就不客氣了,指著菜單上畫的那條最大的紅燒鯉魚:“俺要吃這個!”
錢多多心裡一抽,那魚可不便宜!他趕緊搶過菜單,陪著笑:“火火,這魚……看著大,刺多!吃著麻煩!咱點個……點個紅燒肉!對,肉實在!”他心裡盤算,肉按份算,比按斤稱的魚劃算點。
李火火不乾:“俺就愛吃魚!”
最後還是杜明遠打了個圓場,點了條中等大小的魚。錢多多鬆了口氣,又趕緊補充:“夥計,再來個排骨燉豆角!排骨……挑肉多的啊!”他特意強調“肉多”,其實是想著排骨能啃骨頭,顯得量大,其實肉冇多少。
點完菜,等上菜的工夫,錢多多坐立不安,眼睛不住地往廚房瞟,心裡默算著每道菜的價格。菜上來了,他招呼大家:“吃!趁熱吃!”自己卻拿著筷子,不怎麼夾菜,光盯著彆人盤子裡的肉,尤其是李火火夾走那塊最大的魚肉時,他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柳娘子在一旁看著,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偷偷在桌下掐了他一把,低聲道:“你倒是吃啊!請客還像個守財奴似的!”
錢多多這才反應過來,訕訕地夾了一筷子豆角,放進嘴裡,味同嚼蠟。
這頓飯,吃得錢多多心驚肉跳。結賬的時候,他看著夥計遞過來的賬單,手抖得像發了雞爪瘋,數銅錢數了好幾遍才數清。付完錢,他感覺像被抽走了半條命,臉上還得擠出笑容:“吃好了吧?下回……下回咱再聚……”
回去的路上,李火火摟著他的肩膀,哈哈笑:“老錢,今天夠意思!下次俺請你!”
錢多多心裡滴著血,臉上堆著笑:“好說……好說……”
錢多多這“學大方”,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這鐵公雞的毛,拔一根都連著心肝脾肺腎。
可這請客的種子已經種下,下次,他能真的大方一回嗎?
還是說,這摳門的性子,已經刻進骨子裡,改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