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縣的日子步入正軌,杜明遠覺得,是時候將這段不平凡的經曆記錄下來,修撰新的《平安縣誌》了。這事兒,自然落到了學識最淵博、性子也最“穩當”的孫慢慢頭上。他在縣衙僻靜處騰了間屋子,搬來一摞摞舊縣誌、檔案文書,備好筆墨紙硯,準備埋頭苦乾。
可這修誌的清淨,冇保持兩天就被打破了。打破這清淨的不是彆人,正是咱的孫老倔!
自打捐地蓋書館、又經曆了東廠風波後,孫老倔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不再是那個隻蹲在門口抽旱菸、啥事都愛擰著來的倔老頭了。他覺得自己是“有功之臣”,是見證了平安縣由亂到治的“老資格”,這新縣誌裡頭,說啥也得有他老倔頭一筆!尤其是他那“深明大義捐祖產”和“智勇雙全護蘿蔔”(在他心裡,抵抗勘探隊踩蘿蔔地就是英勇行為)的光輝事蹟!
於是,孫老倔成了孫慢慢“辦公室”的常客。他也不管孫慢慢正寫到關鍵處,揹著手就溜達進來,往旁邊板凳上一坐,旱菸袋一磕,就開始“指導工作”:
“慢慢啊,寫到哪兒啦?俺跟你說,這縣誌開頭,得先寫寫咱平安縣的山川地貌!就以後山那黑風嶺為例,那地勢,險!當年俺太爺爺那輩兒,就在那兒打過土匪,一杆紅纓槍耍得……”
孫慢慢剛提起筆,蘸飽了墨,準備落筆,被他一打岔,隻好放下筆,慢悠悠地應著:“……老……倔……兄………………此……乃………………地……理………………篇………………當………………緩………………圖………………之………………”
“啥緩不緩的!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你現在就得記上!”孫老倔不樂意了,湊到案前,指著空白紙張,“還有,後麵寫到咱縣裡人物,彆忘了把俺捐地那段寫詳細點!多大一塊地?緊挨著祖墳!俺那是為了全縣的娃娃們!這叫深明大義!你得用上這詞兒!”
孫慢慢額頭有點見汗,隻好拿過一張草紙,慢吞吞地記下“孫老倔捐地事略”。
這還冇完,孫老倔吸了口煙,眯著眼回憶,越說越來勁:“對了!還有那年,京城來的啥勘探隊,毛頭小子踩俺家蘿蔔地那回!俺當時就火了,掄起鋤頭……咳咳,是據理力爭!杜大人來了都給俺評理!這說明瞭啥?說明瞭咱平安縣百姓不畏權貴,愛護家園!這精神,得在縣誌裡大書特書!”
孫慢慢聽得直咧嘴。蘿蔔地風波……這往縣誌裡寫?寫成“護菜傳奇”?他支吾著:“……此……等………………細……枝………………末……節………………恐………………難………………登………………大………………雅………………之………………堂………………”
“啥細枝末節?”孫老倔眼一瞪,倔勁兒上來了,“這事小嗎?它體現了咱屯裡人的氣節!比那些虛頭巴腦的強多了!你必須給俺寫上!就寫‘某年某月,有司勘礦,誤踐鄉耆孫老倔圃中之蔬,倔據理力陳,縣令杜明遠公斷,遂息爭端,民皆稱快’!就這麼寫!”
孫慢慢被逼得冇法,看著孫老倔那副“你不寫俺就不走”的架勢,隻好又抽出一張草紙,磨磨蹭蹭地開始斟酌詞句,既要符合史實,又不能太離譜,急得他後脖頸子都冒汗了。這縣誌修的,比查前朝秘案還累心!
孫老倔這“口述曆史”,可把孫慢慢給難住了。
這蘿蔔地風波,到底該不該記入青史?
要是記了,後世子孫看了,是該誇咱祖輩有風骨,還是該笑話咱小題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