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身世的驚天秘密,被杜明遠、孫慢慢、紅姑三人死死捂住,不敢走漏半分。然而,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此前關於“洪武石碑”、“吳德才遺圖”的風聲,早已在江湖上悄然流傳。如今,巡按禦史周廷玉在平安縣盤桓多日後又悄然離去,更讓某些有心人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加上平安縣銀礦日進鬥金、又蒙皇恩免賦的訊息傳開,在一些亡命之徒眼中,平安縣簡直成了一塊流著油、卻看似守備空虛的大肥肉!
一時間,江湖上各種傳言甚囂塵上。有說平安縣地下埋著張士誠寶藏的,有說杜明遠私吞了前朝皇室秘藏的,更有甚者,將小石頭的神異表現歪曲成“有異寶出世,擇主而侍”……這些謠言經過口耳相傳,越發離奇,吸引了大批覬覦財富的江湖匪類、綠林響馬。
短短十餘日,平安縣周邊幾個州縣的山寨、水窪裡,那些平日裡打家劫舍、欺行霸市的匪幫,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蠢蠢欲動。他們或三五成群,或數十結隊,陸陸續續朝著平安縣後山的黑風嶺一帶聚集。那裡山高林密,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曾是黑風煞的老巢,如今成了這些烏合之眾天然的集結地。
這些匪幫來自不同山頭,彼此之間也多有齟齬,但在巨大的利益誘惑下,暫時形成了鬆散的聯盟。幾個勢力較大的匪首一合計,覺得平安縣雖有鄉勇,但畢竟不是正規官兵,隻要他們人多勢眾,一鼓作氣,就能輕易攻破縣城,搶錢搶糧搶“寶貝”!
訊息像雪片一樣飛進平安縣衙。有鄉勇巡山時發現了陌生馬蹄印和丟棄的匪類標記;有過往商旅驚恐地報告看到黑風嶺上有炊煙裊裊,人影綽綽;更有甚者,一封用箭射到縣衙大門上的匿名恐嚇信,言辭囂張地要求杜明遠限期交出所有銀礦收益和“藏寶圖”,否則便血洗平安縣,雞犬不留!
全縣頓時籠罩在一片恐慌之中。百姓們人心惶惶,地裡的活計都冇心思乾了,紛紛湧到縣衙前,眼巴巴地看著杜明遠。
縣衙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杜明遠召集所有能主事的人商議對策。
錢多多嚇得麵無人色,聲音發顫:“大人!禍事了!禍事了!這幫天殺的土匪,人數怕是得上千!咱全縣能打的鄉勇加起來纔多少?硬拚那是雞蛋碰石頭啊!要不……要不咱們破財消災?先應付過去……”
李火火獨臂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亂跳:“放屁!錢胖子你咋儘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跟他們拚了!俺李火火第一個上!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
“閉嘴!”杜明遠厲聲喝止了李火火的躁動。他眉頭緊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一直沉默的紅姑和孫慢慢身上,“紅姑,慢慢,你們怎麼看?”
孫慢慢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卻前所未有的沉重:“……敵……眾……我……寡………………硬……拚………………無……異………………於………………以……卵……擊……石………………然………………若………………妥……協………………示……弱………………匪……患………………必………………無……窮……無……儘………………平……安……縣………………將………………永……無……寧……日………………”
紅姑抱著柴刀,冷聲道:“不能降,也未必守不住。縣城牆矮,但可加固。鄉勇人少,但可據險而守。關鍵是……時間。我們需要時間準備,更需要外援。”
“外援?”杜明遠眼睛一亮,“向州府求援?可州府兵馬調動,程式繁瑣,遠水難救近火!而且,周廷玉剛走,州府態度曖昧……”
紅姑搖搖頭:“不等州府。靠最近的鄰縣鄉勇。”
“鄰縣鄉勇?”錢多多疑惑,“他們肯來?憑啥?”
紅姑目光投向窗外遠山:“狼煙為號,守望相助。這是黑風嶺周邊八縣鄉勇,早年為對抗大股流寇立下的老規矩。見特定信號,百裡馳援。這規矩,幾十年冇用了,但……應該還有人記得。”
杜明遠深吸一口氣,這或許是唯一的希望!但風險極大!萬一信號發出,無人響應,或者來得太遲,平安縣就真的孤立無援了!
“匪寇預計何時動手?”他問探子。
“信上給的三日期限!但匪首們還在爭吵分贓,估計最快也得四五日後纔會大規模進攻。”
四五天!這是最後的視窗期!
杜明遠猛地站起身,目光決絕:“守!死守!錢多多,立刻開庫,不惜一切代價,加固城牆,製備守城器械,囤積糧草飲水!李火火,所有鄉勇由你和紅姑統轄,日夜操練,熟悉守城戰法!同時,派出精乾斥候,嚴密監視黑風嶺動向!紅姑,狼煙之事,由你全權負責,時機由你把握!”
杜明遠選擇了最艱難,也是唯一能保住平安縣尊嚴和未來的道路——死守待援。
但這道幾十年未用的狼煙,真能喚來百裡之外的救兵嗎?
平安縣的生死存亡,繫於這縷即將升起的青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