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火在古籍齋門口一句“查案”漏了底,嚇得老掌櫃當場關門,他自己也臊得滿臉通紅,挑著擔子灰溜溜地躲到街角,心裡又悔又急,不知該如何向杜明遠交代。他蹲在牆角,抓耳撓腮,正無計可施之際,卻見古籍齋那扇緊閉的木板門,竟又“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
老掌櫃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身子,臉上已冇了剛纔的怒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警惕中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探究。他朝李火火藏身的角落招了招手,壓低聲音道:“那位貨郎……你,進來。”
李火火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這老頭剛纔還喊打喊殺的,怎麼轉眼又叫他進去?莫非有詐?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匕首。
老掌櫃見他猶豫,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不是要‘查案’嗎?進來細說。若再遲疑,驚動了旁人,你我都擔待不起。”
這話裡有話,李火火再莽撞也聽出來了。他心一橫,想著反正也暴露了,進去就進去,大不了拚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裳,故作鎮定地走過去,閃身進了古籍齋。老掌櫃迅速關上門,插好門栓,還拉下了窗戶的擋板。
店內光線頓時昏暗下來,隻有櫃檯上一盞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光。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張和墨錠的混合氣味。老掌櫃示意李火火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麵,一雙老眼在鏡片後銳利地審視著他,直截了當地問:“你不是尋常貨郎。是官府的人?為何查我這家小店?你……知道些什麼?”
李火火憋得滿臉通紅,支支吾吾,想起杜明遠的叮囑,不敢輕易透露血書之事,隻好硬著頭皮說:“俺……俺是奉命辦事。具體……不能說。就打聽打聽,‘古籍齋’……有冇有啥特彆的老物件……或者……有冇有人托付過啥東西……”
老掌櫃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你身上,可帶有……信物?或者……特殊的紙張、印記?”
李火火心裡咯噔一下,信物?紙張?他猛地想起紅姑找到的那半張血書!杜明遠雖嚴令保密,但此刻這老掌櫃問得如此直接,莫非……他就是血書中提到的“後人”或知情人?李火火內心掙紮萬分,說還是不說?說了,萬一錯了,就是滔天大禍;不說,可能就此錯過關鍵線索!
他盯著老掌櫃的眼睛,那眼神深處,除了警惕,似乎還有一種……期盼?一種等待了太久、幾乎要絕望的期盼。李火火把心一橫,牙一咬,從貼身內衣口袋裡(杜明遠讓他貼身保管,以備不時之需),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他一層層打開,最終,露出了那半張顏色暗黃、字跡暗紅的血書碎片。
當那半張血書出現在油燈光下時,老掌櫃渾身劇震!他猛地站起身,雙手顫抖得幾乎扶不住桌子,老淚瞬間湧出眼眶,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滑落。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觸摸那血書,卻又不敢,彷彿那是易碎的稀世珍寶。
“是它……是它!先祖的血書!老朽……老朽等了三百年啊!終於……終於等到了!”老掌櫃聲音哽咽,泣不成聲。他撲通一聲,竟對著那半張血書跪了下來,連連叩首!
李火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
老掌櫃哭了一陣,情緒才稍稍平複。他顫巍巍地站起身,擦去眼淚,對李火火深深一揖:“壯士勿驚!老朽傅承業,乃大明鷹揚衛指揮使傅友德公之第七代玄孫!亦是傅公麾下‘潛龍衛’一脈,世代相傳的守墓人!”
他緩緩道出一段塵封了三百年的秘辛:洪武末年,太祖朱元璋猜忌日重,大將傅友德預感大禍臨頭,為保全部分家財和一支忠於他的秘密力量(即“鷹揚衛”核心組成的“潛龍衛”),以備後世子孫複仇或複興之用,將钜額財富和一批重要物資秘密轉移藏匿。藏寶地點,選在了龍脈交彙、極為隱秘的平安縣後山“潛龍眼”。傅友德親手寫下血書,一分為二,半張交由潛龍衛守墓人世代守護,另半張則由他一名心腹帶走,約定後世憑血書與信物(一枚鷹揚衛指揮使令牌)彙合,方可開啟寶藏。然而不久後,傅友德便被賜死,傅家遭難,那名心腹也下落不明,潛龍衛後人隻能隱姓埋名,守著這古籍齋作為聯絡點,苦苦等待另一半月血書和持信物之人出現,這一等,就是三百年!
“先祖遺訓,寶藏非同小可,非到萬不得已,不得開啟,以免引來殺身之禍。且開啟之法,需兩半血書合一,並輔以信物令牌,缺一不可。”傅承業老淚縱橫地看著李火火,“壯士,你既持這半張血書而來,想必信物……也在貴主人手中?不知……貴主人是?”
李火火聽得目瞪口呆,腦子嗡嗡作響!傅友德!潛龍衛!三百年守墓!這簡直比戲文裡唱的還傳奇!他愣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俺……俺家大人……是平安縣令杜明遠杜大人……信物……啥信物?俺不知道啊……”
傅承業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隨即又燃起希望:“杜縣令?可是那位清正廉明、破解隆慶案的杜青天?若是他……或許真是天意!至於信物……一枚刻有飛鷹的玄鐵令牌,應在另一半月血書持有者手中,或隨寶藏一同埋藏。壯士回去,務必稟明杜大人,老朽在此靜候佳音!此事關乎先祖遺願與前朝秘辛,萬萬謹慎!”
三百年的等待,竟真在今朝現出一線曙光!
這傅掌櫃的身份,驚世駭俗!
可那至關重要的信物令牌,又在何方?
杜明遠得知這一切,將如何應對這跨越時空的沉重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