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柱伏法,周文淵殞命,籠罩在青州上空近一年的陰霾終於散去。平安縣迎來了久違的、真正意義上的太平。銀礦的開采漸入佳境,第一批提煉出的官銀已解往州庫,而朝廷特旨允準留縣的三成礦利,也如同甘霖,開始滋潤這片飽經磨難的土地。
杜明遠冇有忘記自己“造福一方”的初心。他深知,挖礦終有儘時,真正的富足,在於人,在於教化。在與孫慢慢、錢多多等人反覆商議後,他做出了一個在旁人看來有些“不劃算”的決定:從首批留縣礦利中,撥出最大的一筆款項,在平安縣興建第一座官辦學堂——啟明義學。
訊息傳出,全縣嘩然。有鄉紳覺得杜明遠傻,銀子不拿來修橋鋪路、或者給縣衙上下改善生活,卻去搞那虛無縹緲的“教化”,窮孩子唸書能當飯吃?但更多的貧苦百姓,尤其是那些麵黃肌瘦、整日裡隻能幫家裡乾活或滿山亂跑的孩子們,他們的父母眼中,卻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之光。
選址就在縣衙旁邊一塊空地上。杜明遠親自勘定,孫慢慢繪製圖紙,錢多多雖然肉疼銀子,但撥付錢糧時卻也一絲不苟(他如今對杜明遠的決策有種盲目的信任)。李火火吊著一隻胳膊,也閒不住,帶著鄉勇們幫忙平整土地,搬運木石。紅姑雖不說話,卻時常在工地上巡視,確保安全。整個平安縣,彷彿都在為這座學堂而忙碌。
開工那天,冇有鞭炮鑼鼓,杜明遠隻是帶著縣衙眾人和聞訊趕來的百姓,舉行了一個簡樸的奠基儀式。他剷起第一鍬土,對眾人道:“諸位鄉親!這學堂,不建高牆大院,不求雕梁畫棟,隻求堅固敞亮,能遮風避雨!銀子,是礦山賜予的,但未來,要靠學堂裡的娃娃們去創造!今日我們種下讀書的種子,來日,平安縣必能長出參天大樹!”
話語樸實,卻擲地有聲。百姓們掌聲雷動。
建造過程,杜明遠事事躬親。材料選用堅固耐用的青磚灰瓦,窗欞力求明亮。他甚至參考了孫慢慢從古籍中找到的南方書院樣式,設計了通風和采光都極好的格局。工匠們感念杜縣令恩德,乾活格外賣力。不過月餘,一座雖不華麗卻結實整齊、窗明幾淨的學堂便拔地而起。學堂門前,立著一塊石碑,上書“啟明義學”四個大字,乃杜明遠親筆所題。
學堂建好,下一步是請先生。杜明遠貼出告示,誠聘品學兼優的教書先生,束脩從優。訊息傳出,竟有幾位鄰縣不得誌的窮秀才前來應聘。杜明遠親自考覈,最終選了一位姓陳的老秀才,雖科舉不順,但學問紮實,為人敦厚。杜明遠又請孫慢慢兼任學監,定期去講授經史子集之外的雜學,如地理、算數。
最讓人感動的是招生。杜明遠宣佈:啟明義學,束脩全免!凡平安縣適齡孩童,無論貧富,皆可入學!並且,每日中午,學堂還提供一頓簡單的午膳,以免孩子捱餓讀書。
開學那日,景象令人動容。大大小小的孩子們,穿著母親連夜漿洗縫補的最乾淨的衣服,有的緊張,有的興奮,在父母的千叮萬囑下,怯生生地走進學堂。他們中很多人的父輩、祖輩,都是睜眼瞎,一輩子在土裡刨食。如今,他們竟能坐在明亮的學堂裡,聞著墨香,聽先生講課,這是他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杜明遠也換下官袍,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和孩子們一起,跟著陳先生一字一句地誦讀《三字經》。他那認真專注的神情,絲毫不像一縣之主,倒更像一個渴求知識的學子。下課後,他還手把手地教那些握筆顫抖的孩子寫字,耐心講解字的含義。
朗朗讀書聲,第一次從平安縣衙旁響起,清脆悅耳,如同天籟,飄蕩在縣城的空氣中。這聲音,比銀礦的開采聲更讓人心安,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有力量。百姓們勞作之餘,聽到這讀書聲,臉上都會不自覺地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們知道,杜青天帶來的,不隻是眼前的銀錢,更是子孫後代真正的希望。
紅姑有次路過學堂,聽到裡麵的讀書聲,駐足良久。李火火湊過來,咧著嘴笑:“紅姑,你聽,這幫小崽子念得還挺帶勁!說不定真能念出個狀元來呢!”
紅姑瞥了他一眼,冇說話,但眼神柔和了許多。或許,她也在這讀書聲中,看到了某種不同於刀光劍影的未來。
學堂的建立,是平安縣從物質脫貧走向精神富足的開始。
這些今日牙牙學語的孩童,或許真有一天,能走出大山,成為國家的棟梁。
杜明遠播下的這顆種子,其價值,遠非金銀所能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