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場順利開工,出礦的訊息如同春風,吹遍了平安縣的每個角落。縣衙上下也充滿了乾勁,但很快,一個現實的問題就擺在了麵前——錢。
雖說朝廷特旨允許未來三年礦利的三成留縣使用,但那畢竟是產出之後的事。眼下礦場初建,招募礦工、購置工具、搭建工棚、日常夥食、以及將來運輸冶煉的巨大開銷,都需要真金白銀先投進去。縣衙那點可憐的庫銀,經過連番折騰,早已見底。杜明遠雖升了同知,能調動的資源也多了一些,但處處都要用錢,依然是捉襟見肘。
在這種背景下,我們的大管家錢多多,可就真正到了“英雄用武之地”了。杜明遠將礦場的度支大權全權交給了他,叮囑道:“多多,開源節流,眼下節流更為緊要!每一文錢都要花在刀刃上,務必精打細算!”
這話簡直說到了錢多多的心坎裡!他抱著那副油光鋥亮的算盤,如同捧著尚方寶劍,小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神聖光芒。“大人放心!有俺老錢在,誰也彆想多浪費一個銅子兒!”他拍著胸脯保證,彷彿找到了人生價值的巔峰。
於是,錢多多開始了他的“極致節流”大業。他的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每一項開支都要反覆覈算,錙銖必較。
礦工們的工錢,他嚴格按照最低標準發放,多一文錢的獎金、津貼都彆想!夥食上,粗糧管飽,但想見點葷腥?難!用他的話說:“乾活賣力氣就行,吃那麼好乾啥?省下錢來買工具不好嗎?”
購置工具,他專挑最便宜、最耐用的(或者說最結實的),至於用起來是否順手、效率是否高,不在他首要考慮範圍。有工匠抱怨鎬頭太重,斧柄不趁手,錢多多把眼一瞪:“嫌重?那是你力氣冇練到家!工具結實能用就行,講究那麼多,你當是繡花呐?”
最讓人哭笑不得的是,為了節省燈油火耗,錢多多竟然下令:礦洞內,非絕對必要,不許點燈!尤其是傍晚收工前那段時間,天色將暗未暗,他硬是逼著礦工們就著洞口透進來的那點微弱天光,摸黑清理工具、結算當日礦石。美其名曰:“天還冇黑透呢!點燈多浪費!咱們窮縣辦礦,就得有窮縣的過法!”
這下可苦了礦工們。礦洞深處本就昏暗,傍晚時分更是視線模糊。大家隻能深一腳淺一腳地摸索,效率低下不說,還險象環生。不是有人撞在一起,就是工具碰得叮噹亂響。有年輕氣盛的礦工忍不住抱怨:“錢書吏,這黑燈瞎火的,咋乾活啊?萬一摔著碰著,醫藥費不比燈油錢貴?”
錢多多一聽“醫藥費”三個字,更是火冒三丈:“摔著?那是你們不小心!俺們縣衙窮得叮噹響,哪有錢付醫藥費?都給我仔細著點!誰摔了,工錢裡扣!”
他還真乾得出來!有一次,一個老礦工因為看不清腳下,扭傷了腳踝。錢多多雖然也讓人去請了郎中,但轉頭就板著臉,要從那老礦工的工錢裡扣掉一部分“魯莽行事補償費”,氣得老礦工直哆嗦。最後還是杜明遠聞訊趕來,自掏腰包墊付了藥費,才平息了風波。
李火火看不過去,去找錢多多理論:“老錢!你也忒摳了!弟兄們拚死拚活乾活,連盞燈都捨不得點?你這不成心逼人走嗎?”
錢多多振振有詞:“火火,你懂啥?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礦場就是個吞金獸!現在不省著點,以後哪有錢擴大生產?哪有錢給鄉親們分紅利?俺這是為長遠計!”
紅姑有次傍晚去礦場檢視,見到礦工們摸黑乾活的窘境,冷冷地瞥了錢多多一眼,冇說話,隻是第二天不知從哪弄來一批鬆明子,分發給礦工,讓他們在必要的時候照明。錢多多知道後,心疼得直抽抽,連著幾天看見紅姑都繞道走。
孫慢慢則慢悠悠地對杜明遠說:“……多……多………………節……流………………之……心………………可……嘉………………然………………過……猶……不……及………………若………………因……小……失……大………………寒………………了………………工……匠……之……心………………影………………響………………礦……場………………效……能………………反………………為………………不………………美………………”
杜明遠也深知錢多多的做法有些過分,但眼下確實困難,也需要有人來把緊錢袋子。他隻能一邊安撫礦工,一邊私下裡提醒錢多多要把握好分寸。
錢多多這“一枚銅錢掰兩半”的勁頭,確實為礦場省下了不少開銷。
但長此以往,真不會把工匠們的心氣兒也給“省”冇了嗎?
這摳門的老錢,到底是在幫杜明遠,還是在幫倒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