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場的事務千頭萬緒,杜明遠忙得腳不沾地,錢多多撥算盤撥得火星四濺,孫慢慢埋首於規劃文書,連紅姑也時常要去礦場巡查安全、督導鄉勇訓練。唯獨李火火,因右臂重傷未愈,吊著膀子,被杜明遠嚴令“安心靜養,不許胡鬨”,成了縣衙裡最“清閒”的人。
這清閒,可把生性好動的李火火給憋壞了。不能舞刀弄棍,不能巡山查案,整日裡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看著自己那使不上勁的右手乾著急。紅姑給他換藥時,那傷口雖在癒合,但筋絡受損,郎中私下說,即便好了,這隻手日後也難恢複如初,發力更是大不如前。李火火嘴上說著“冇事,俺還有左手呢”,心裡卻跟明鏡似的,一股說不出的失落和焦躁,像小蟲子一樣啃噬著他。
這日午後,陽光懶洋洋地灑在縣衙後院。李火火百無聊賴,晃悠到灶房外,聽見裡麵“咚咚咚”的切菜聲,是胖廚娘在準備晚飯。他扒著門框往裡瞧,隻見胖廚娘手起刀落,一把厚重的菜刀在她手裡乖巧聽話,蘿蔔土豆瞬間變成均勻的細絲。
看著那飛舞的菜刀,李火火心裡一動,低頭看了看自己吊著的右手,又抬了抬左手。對啊!不能練鐵尺柴刀,俺還不能練練菜刀?這左手刀法,講究的不也是腕力、準頭和速度嗎?練好了,既能不荒廢手藝,還能……還能幫上點忙不是?
他嘿嘿一笑,湊了進去:“胖嬸兒,忙著呢?俺幫你切會兒?”
胖廚娘嚇了一跳,見是李火火,忙擺手:“哎呦我的李捕頭!您這金貴身子,哪能乾這粗活!快歇著去!”
“啥金貴不金貴的!閒著也是閒著,讓俺活動活動筋骨!”李火火不由分說,搶過胖廚娘手裡的菜刀,掂量了一下,太輕,不順手。他眼珠一轉,看到牆角立著的那把自己用慣了的厚背砍柴刀(紅姑給他找回來的),走過去拎了起來。
“哎呦!火火!你這是要乾啥?這是砍柴的刀!”胖廚娘驚叫。
“切菜咋了?刀快就行!”李火火渾不在意,左手握住沉甸甸的柴刀柄,深吸一口氣,回憶著紅姑教他的發力技巧和左手刀的要領,對著案板上的一大塊麪糰,比劃了一下。
起初,極其彆扭。左手無力,柴刀又重,一刀下去,麪糰被砍得七零八落,不成樣子。胖廚娘心疼得直咧嘴。李火火卻不氣餒,他骨子裡有股倔勁,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十遍!他不再胡亂砍劈,而是學著胖廚孃的樣子,嘗試用刀“片”。手腕抖動,力道吞吐,尋找著那種輕盈靈巧的感覺。
漸漸地,他找到了點門道。柴刀在他左手中,不再隻是笨重的劈砍工具,開始有了靈性。隻見他左手運刀如飛,刀光閃爍間,那麪糰竟被削成一片片薄如蟬翼、大小均勻的麵片,如同雪花般紛紛揚揚落在旁邊的簸箕裡!那速度,那準頭,竟比胖廚娘用慣了的菜刀還要利索!
“哎呀呀!神了!神了!”胖廚娘看得目瞪口呆,拍著大腿叫好,“李捕頭!你這左手……簡直是灶王爺賞飯啊!這麵片削的,透亮!”
李火火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嘿嘿傻笑,手下卻不停,越發熟練。他一時興起,還玩起了花樣,時而高高拋起一根黃瓜,柴刀刷刷幾下,黃瓜落下時已成了均勻的薄片;時而對著懸掛的乾辣椒,刀尖輕點,辣椒籽簌簌而落,辣椒皮完好無損。這哪裡是切菜,分明是炫技!
這熱鬨景象,早驚動了旁人。錢多多聞聲跑來,看著那飛舞的柴刀和雪花般的麵片,小眼睛瞪得溜圓,喃喃道:“這憨貨……右手廢了,左手倒成精了……這要是開個麪攤,肯定賺錢!”
孫慢慢也慢悠悠踱過來,看了片刻,點點頭:“……因……禍……得……福………………武……藝……融……入……庖……廚………………彆……開……生……麵………………”
而誰也冇注意到,灶房對麵的廊柱後,紅姑不知何時站在那裡,抱著臂,靜靜地看著。當她看到李火火用那笨拙卻又執著的左手,將沉重的柴刀舞動得漸漸有模有樣,甚至削出那一片片薄如紙的麵片時,她那常年清冷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淺、卻真實存在的弧度。尤其是看到李火火那專注、甚至帶著點孩童般炫耀神情的側臉時,她眼中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見有人過來,她迅速收斂笑意,恢複平日的淡漠,轉身悄然離開,彷彿從未出現過。
李火火渾然不知,依舊沉浸在“左手廚神”的成就感裡。他削完麵,意氣風發地一揮手:“胖嬸兒!晚上咱就吃俺削的這麵!保證勁道!”
胖廚娘樂得合不攏嘴:“好好好!就吃李捕頭削的麵!”
晚飯時分,當一碗碗熱氣騰騰、湯清麵薄、香氣四溢的刀削麪端上桌時,眾人都嘖嘖稱奇。杜明遠嚐了一口,讚道:“火火,冇想到你還有這手藝!這麵削得真好!”
李火火撓著頭,嘿嘿傻笑,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紅姑。
紅姑低頭吃著麵,麵無表情,但速度似乎比平時快了一點。吃完,她放下碗,起身時,極輕地說了句:“還行,冇把刀掉鍋裡。”說完便走了。
李火火愣在原地,琢磨著這句話是誇是貶,半晌,又嘿嘿笑了起來。紅姑可是從來不會誇人的!她說“還行”,那肯定就是很行了!
這憨貨覺得,能得紅姑一句“還行”,比得杜大人十句誇獎還讓人高興!
或許,他這左手練的,不隻是刀法,還有那碗可能永遠端不到自己麵前,卻已然暖了心窩的麵。
篇章,深入刻畫了主角們的內心世界和日常生活,為故事增添了濃厚的人情味,也預示著新的情感線和成長線正在展開,令人期待後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