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柱在死牢裡的瘋狂供述,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把,瞬間點燃了青州官場這座巨大的火藥桶。訊息根本無法封鎖,通過按察使司的緊急奏報、以及各種隱秘的渠道,如同插上了翅膀,飛速傳遍了青州上下,並直達天聽!
八十年前的隆慶劫餉懸案,竟是由官軍主導、匪幫配合的驚天陰謀!八十年來,青州官場竟有一個隱秘的係統在運作,侵吞國帑,洗白贓銀!現任州牧周文淵涉嫌包庇縱容,乃至滅口……這一樁樁、一件件,無一不是撼動國本、挑戰皇權的彌天大罪!
京城,紫禁城深宮之內,龍顏震怒!天子禦筆親批:此案駭人聽聞,罔顧法紀,必須徹查到底,無論涉及何人,嚴懲不貸!即刻派遣欽差大臣,持尚方寶劍,赴青州全權查辦,遇事可先斬後奏!
十日後,一隊威風凜凜、甲冑鮮明的皇家儀仗,護送著一位麵容清臒、不怒自威的三品大員,抵達了風暴的中心——平安縣。欽差大臣李文淵,官拜都察院右副都禦史,以鐵麵無私、明察秋毫著稱,是朝中清流領袖之一。他的到來,意味著此案已由地方糾紛,上升為朝廷直接督辦的特大要案!
這一日,平安縣衙內外,氣氛莊嚴肅穆到了極點。所有衙役鄉勇身著最整潔的號服,持械肅立。杜明遠率領孫慢慢、錢多多等所有屬官,早早迎候在衙門外。杜明遠官袍整潔,麵容沉靜,但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顯露出內心的波瀾。他身後,紅姑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勁裝,眼神銳利如鷹;李火火右臂纏著厚厚的繃帶,吊在胸前,臉色仍顯蒼白,但腰桿挺得筆直;孫慢慢慢悠悠地整理著手中的卷宗;錢多多則緊張得不停擦汗。
全縣的百姓聞訊,也紛紛湧來,將縣衙前的街道圍得水泄不通,人人臉上交織著期盼、敬畏與不安。他們知道,杜青天的命運,平安縣的未來,乃至青州的天,都將由這位從京城來的大人物決定。
“欽差大人到——!”隨著一聲悠長的唱喏,儀仗隊分開人群,欽差李文淵的八抬大轎穩穩停在縣衙門前。李文淵緩步下轎,他約莫五十歲年紀,目光如電,掃視全場,不怒自威的氣勢讓喧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平安縣令杜明遠,率闔縣屬官,恭迎欽差大人!”杜明遠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李文淵微微頷首,目光在杜明遠臉上停留片刻,似乎要將他看穿,隨即又掃過其身後的紅姑、李火火等人,尤其在李火火吊著的傷臂上頓了頓,眼神微動。他冇有多言,徑直走向縣衙大堂。
大堂之上,香案早已設好。李文淵麵南而立,展開手中明黃色的聖旨,朗聲宣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青州府平安縣境內,驚現隆慶舊案線索,牽扯官匪勾結、侵吞國帑等重罪,駭人聽聞,罔顧法紀!特遣都察院右副都禦史李文淵為欽差大臣,全權查辦此案!青州上下,一應官員,皆需聽候調遣,配合查案!如有抗命不遵、徇私舞弊者,欽差可先斬後奏,以正國法!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堂下眾人齊聲山呼,跪倒一片。
聖旨宣讀完畢,氣氛更加凝重。李文淵收起聖旨,端坐堂上,開始問話。
“杜縣令。”
“下官在。”
“將你如何發現礦脈、如何遭遇阻撓、如何查獲隆慶案線索、以及近日遭遇刺殺等情,詳細道來,不得有絲毫隱瞞。”
杜明遠深吸一口氣,從赴任之初平安縣的貧困、發現礦苗、遭遇趙德柱督辦刁難、吳德才覬覦、黑風煞騷擾,到孫慢慢查獲界碑疑案、紅姑冒險取得賬冊兵符、李火火為護主重傷,直至趙德柱狗急跳牆派死士行刺、紅姑被迫刀逼州牧……一樁樁,一件件,條理清晰,證據確鑿,娓娓道來。他語氣平靜,但其中蘊含的艱辛、危險與不屈,讓在場眾人無不動容。
李文淵靜靜聽著,不時插話詢問細節,尤其對界碑案、賬冊內容、刺殺經過問得極為仔細。孫慢慢適時呈上所有整理好的卷宗、證物。當那半塊兵符和殘破賬冊擺在案上時,李文淵的眉頭緊緊鎖起,臉色陰沉得可怕。
問話持續了近兩個時辰。最後,李文淵沉聲道:“杜縣令,你不畏強權,一心為民,勇於任事,乃至身陷險境,其誌可嘉。然,刀逼上官,雖事出有因,亦屬僭越。功過是非,待本官查清全案,自有聖斷。”
“下官明白。”杜明遠躬身道。
李文淵又看向紅姑和李火火:“紅姑勇烈,李捕頭忠勇,皆乃棟梁之材。且好生養傷。”
紅姑抱拳不語,李火火激動得想說什麼,被杜明遠用眼神製止。
隨後,李文淵下令:即刻將州牧周文淵停職軟禁,聽候審查;將趙德柱由州府大牢轉入欽差行轅,嚴加看管;通令各州縣,加大力度緝拿在逃的吳德才;並即日開始,提審所有涉案人員,覈查所有卷宗證物。
欽差雷厲風行的舉動,如同一股強勁的旋風,瞬間席捲了整個青州官場!各級官員人心惶惶,不可終日。平安縣衙,則暫時成為了欽差的行轅和辦案中心。
杜明遠團隊,似乎迎來了曙光。
然而,欽差李文淵,是明察秋毫的青天,還是另有打算的閻王?
他的最終裁決,會將杜明遠等人置於何地?
這滔天巨案,最終會以何種方式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