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的平安縣衙,殺聲驟起,打破了夜的死寂。趙德柱派來的四名江湖死士,如同索命的惡鬼,突入後院,直撲杜明遠所在的書房。淬毒的弩箭、淩厲的刀光,瞬間將寧靜撕得粉碎。
第一個察覺異常的,是倚在門廊下假寐的紅姑。常年山林生活賦予她的野獸般直覺,讓她在弩機扳機扣響的前一刹,已然睜眼低喝:“有殺氣!”幾乎同時,巡夜至院中的李火火也聽到了那細微的破空聲,他想也不想,怒吼著揮動鐵尺格擋,為杜明遠擋下了致命一箭!
“有刺客!保護大人!”李火火的嘶吼如同炸雷,驚醒了整個縣衙。他雙目赤紅,如同被激怒的雄獅,揮舞著那柄已用得順手的柴刀,迎著兩名撲來的死士就衝了上去!他牢記著杜明遠的安危,更憋著一股為受傷兄弟報仇的怒火,將紅姑所授、自己苦練的左手刀法發揮到極致!柴刀劃出狠辣的弧線,不顧自身空門大露,完全是拚命的打法,竟一時將兩名武功高強的死士逼得連連後退!
然而,死士的目標明確——杜明遠!那死士頭領武功極高,刀法詭異刁鑽,全力纏住紅姑,讓她無法脫身。另一名被李火火擊傷手腕的死士,竟悍不畏死,用未受傷的左手持匕首,趁著李火火被同伴纏住的瞬間,如同毒蛇般竄向書房洞開的門口!那裡,杜明遠正持劍而立,麵色凝重!
“大人小心!”李火火眼角瞥見,心膽俱裂!他想回身救援,可對麵死士的刀鋒已到眼前!若撤刀格擋,自己必被開膛破肚!電光火石間,李火火做出了決斷!他冇有格擋,而是發出一聲震天咆哮,將全身力氣灌注左手柴刀,以一式同歸於儘的“力劈華山”,不顧一切地砍向麵前死士的頭顱!
那死士冇料到李火火如此悍勇,竟完全不防,嚇得急忙收刀後撤!而就在這爭取到的刹那,李火火藉著劈砍的勢頭,腰腹猛地發力,一個極其彆扭卻迅捷無比的擰身迴旋,右手下意識想去抓那偷襲杜明遠的刺客,卻忘了右手舊傷未愈,力道不足!
“噗嗤!”匕首的寒光掠過!李火火隻覺得右臂一陣鑽心劇痛,那死士的匕首已深深劃開他的胳膊,鮮血瞬間噴湧!但他這搏命一攔,也成功遲滯了刺客的步伐!
“火火!”杜明遠看得真切,目眥欲裂,挺劍疾刺,逼退刺客!
紅姑聞聲更是心急如焚,柴刀狂舞,逼得死士頭領一時手忙腳亂!
李火火踉蹌一步,右臂軟軟垂下,鮮血染紅了半身,但他竟兀自不倒!用還能發力的左手死死握住柴刀,橫身擋在書房門口,如同受傷卻絕不退縮的猛虎,對著刺客嘶聲怒吼:“狗雜種!想動杜大人!從俺屍體上踏過去!”
那猙獰的傷口,噴濺的鮮血,決絕的眼神,竟讓那名凶悍的死士也為之膽寒,動作一滯!
就在這時,孫慢慢調集的援兵趕到,箭如飛蝗!受傷的刺客瞬間被射成刺蝟!死士頭領見事不可為,呼嘯一聲,帶著殘存一名死士倉皇遁逃。
戰鬥戛然而止。院子裡,火把通明,映照著斑駁的血跡和倒下的鄉勇。紅姑第一個衝到李火火身邊,看著他深可見骨、血流如注的傷口,那張常年冷峻的臉,瞬間血色儘褪!她一把撕下自己的衣襟,手法極其熟練地用力紮住李火火胳膊上端的動脈,試圖止血,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憨貨!誰讓你逞能!”
李火火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浸透全身,卻還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嘴唇哆嗦著:“紅……紅姑……俺……俺冇給你丟人吧……右手……右手廢了……以後……以後隻能跟你練左手刀了……”話音未落,劇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襲來,他眼睛一翻,直挺挺向後倒去!
“火火!”紅姑驚呼一聲,搶上前一把將他抱住,觸手一片濕冷黏膩的鮮血!感受著他迅速微弱下去的脈搏和氣息,紅姑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一種從未有過的、名為“恐懼”的情緒,如同毒藤般瞬間蔓延全身!
“郎中!快叫郎中!”杜明遠嘶聲大喊,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孫慢慢已指揮鄉勇抬來門板,眾人七手八腳將昏迷的李火火輕輕放上去。紅姑始終緊緊抱著李火火的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那雙平日裡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燃燒著足以焚燬一切的烈焰!她看著李火火毫無血色的臉,看著那猙獰的傷口,看著滿地狼藉和鮮血,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咆哮:
趙德柱!周文淵!是你們!是你們逼的!是你們害火火至此!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