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縣衙後堂密室內,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油燈昏黃的光線下,杜明遠、紅姑、李火火、孫慢慢四人圍在案前,目光都聚焦在那本剛從鷹嘴崖秘洞中取回的、殘破不堪的羊皮賬冊上。賬冊攤開,泛黃的紙頁上,硃砂與墨筆記錄的斑駁字跡,如同乾涸的血跡,無聲地訴說著八十年前那場驚天陰謀的肮臟細節。
杜明遠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的驚濤駭浪,對孫慢慢道:“慢慢,你學識淵博,精於考據,這賬冊上的字跡、用語、記載方式,由你先行辨認,務必厘清其中關竅。”
孫慢慢慢悠悠地點頭,取過一副老花鏡(孫慢慢專屬道具),湊到燈下,指尖輕輕拂過紙頁,一字一句,極其緩慢而專注地研讀起來。他時而蹙眉,時而沉吟,時而用指尖在某處反覆摩挲。時間一點點過去,密室中隻聽得見他輕微的呼吸聲和紙頁翻動的沙沙聲。
良久,孫慢慢抬起頭,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此……冊………………確……係………………隆……慶………………年……間………………軍……中………………密……賬………………所……用………………字……體………………術……語………………皆……為………………當……時………………軍……需………………特……有………………其………………中………………所……錄………………分……贓………………比……例………………及………………涉……案………………官……職………………雖………………多………………用………………隱……語………………代……稱………………然………………與………………史……實………………及………………青……州………………官……場………………舊……製………………對………………照………………可………………辨………………七……八………………”
他頓了頓,指向賬冊中後部分記錄分藏贓銀地點和後續安排的內容:“……尤………………為………………關………………鍵………………者………………在………………於………………此………………處………………‘……礦……脈……穴……’………………藏……銀………………之………………記……錄………………旁………………有………………蠅……頭……小……字………………批……注………………似………………為………………後……人………………所……加………………言………………及………………‘……平……安……縣……衙………………常……例………………虧……空………………皆………………由………………此………………出………………’………………”
“什麼?!”杜明遠渾身一震,猛地站起身!“縣衙常例虧空?與此有關?”平安縣衙曆年虧空,是困擾他已久的老大難問題,也是錢多多整天哭窮的根源!難道……這背後竟有如此駭人的隱情?
“快!快去叫錢多多過來!立刻!馬上!”杜明遠聲音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一會兒,睡眼惺忪、披著外衣的錢多多被李火火從被窩裡拎了過來。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抱怨:“大人……這深更半夜的……又出啥事了?庫房冇進賊吧?”
當他被帶進密室,看到案上那本散發著黴味的古老賬冊,以及杜明遠等人異常嚴肅的表情時,心裡頓時咯噔一下,睡意全無,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多……大人……這……這是啥?”錢多多聲音發顫。
杜明遠指著賬冊上那行要命的小字批註,沉聲道:“錢書吏,你掌管縣衙錢糧度支多年,對曆年賬目、尤其是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常例虧空’最為熟悉。你仔細看看這行字,再回想縣衙舊檔,可有……什麼關聯?”
錢多多哆哆嗦嗦地湊上前,眯著小眼睛,藉著燈光仔細辨認那行模糊的小字。當他看清“平安縣衙常例虧空皆由此出”這幾個字時,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後退一步,雙腿一軟,“噗通”癱坐在地,褲襠處瞬間濕了一大片——竟是嚇得失禁了!
“俺的娘啊!……鬼……鬼來了……索命來了……”錢多多目光呆滯,嘴唇哆嗦,語無倫次地喃喃道。
李火火嫌棄地捂住鼻子:“老錢!你有點出息行不?嚇尿了?”
杜明遠心中更是沉重,厲聲道:“錢多多!鎮定!到底怎麼回事?說清楚!”
錢多多被杜明遠一喝,稍微回過點神,但恐懼絲毫未減,帶著哭腔道:“大人……大人!完了!全完了!俺……俺早就覺得奇怪!俺接手賬目的時候,就發現縣衙的虧空邪門得很!不是哪一年突然虧的,是……是好像幾十年下來,年年都有一筆固定的、說不清去向的‘損耗’!賬麵上做得天衣無縫,不是漕糧折損,就是修繕超支,要麼是剿匪犒賞……名目年年換,但數目……數目差不多!俺……俺以前隻當是前任們手腳不乾淨,貪墨了……可……可要是……要是這虧空,是……是八十年前就定下的規矩,是……是用來填補那筆劫餉贓銀的窟窿……那……那俺們……俺們整個平安縣衙,從上到下,豈不是……豈不是早就成了那夥天殺的同謀?!在幫著洗錢啊!”
他越說越怕,渾身抖得像篩糠:“大人!您想啊!那贓銀藏在咱縣境內,要運走,要打點,要掩蓋,哪一樣不要錢?這錢從哪兒來?不就是年年從縣衙的稅收、糧賦裡摳嗎?用朝廷的錢,去養那批贓銀!這……這手筆……這謀劃……太嚇人了!俺……俺管了這麼多年賬,豈不是……豈不是也在不知不覺中……幫凶啊?!”
錢多多的哭嚎,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杜明遠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原來如此!原來平安縣衙幾十年理不清的虧空,根源竟在這裡!這不僅僅是一樁劫案,更是一個持續了數十年、精心編織的龐大係統!用一縣之財賦,為驚天贓銀打掩護!這背後的黑手,能量之大,謀劃之深,簡直令人毛骨悚然!平安縣,早已不是簡單的“窮”,而是從根子上就被蛀空了!他杜明遠,以及曆任縣令,都是在為一個隱藏了八十年的巨大黑洞填坑!
紅姑握緊了柴刀,眼神冰冷。李火火張大了嘴,忘了捂鼻子。孫慢慢慢悠悠地歎了口氣,一切儘在不言中。
真相,遠比想象的更黑暗,更恐怖。
平安縣的水,深不見底,足以吞噬一切。
錢多多這意外的發現,將案件提升到了顛覆認知的程度。
杜明遠麵對的,不再是個彆貪官,而是一個盤根錯節、延續了八十年的罪惡體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