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公堂上的“和稀泥”判決,對青山縣縣令吳德才而言,非但不是解脫,反是架在脖頸上的一把鈍刀。孫慢慢當眾拋出的界碑舊案,雖被州牧暫時壓下,卻如同一根毒刺,深深紮進了他的心裡,讓他日夜難安。他比誰都清楚,那“挪碑侵地”的勾當,絕非空穴來風,乃是他的前任,乃至更早的勢力,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做下的手腳,其中牽扯的利益和人物,足以讓他死無葬身之地!杜明遠和孫慢慢既然能挖出這個苗頭,就難保不會繼續深挖下去!屆時,第一個被推出來頂罪的,必然是他吳德才!
“杜明遠……孫慢慢……必須死!平安縣的礦,必須奪過來!隻有把水徹底攪渾,把平安縣打入萬劫不複之地,我才能高枕無憂!”驛館內,吳德才麵色陰沉,對心腹師爺低語,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狠毒光芒。
恰在此時,趙德柱那封“同病相憐”、極具煽動性的密信送到了他的案頭。信中對杜明遠的切齒痛恨,對“共同利益”的描繪,尤其是那句“界碑舊案如同懸頂之劍,杜明遠不死,你我永無寧日”,徹底點燃了吳德才心中壓抑的恐懼和殺意!
“趙德柱說得對!不能再等了!必須趁杜明遠剛從州府回來,防備鬆懈,百姓還沉浸在虛妄的喜悅中時,給他致命一擊!”吳德才猛地一拍桌子,“明的不行,就來暗的!硬的吃虧,就用陰的!”
他立刻想到了那條現成的惡犬——黑風煞!此前黑風煞主動投誠,他雖應下,卻未讓其大動,隻為試探。如今,正是放出惡犬,撕咬獵物的時候!
吳德才親自研墨,取出一張特製的、無署名無官印的素箋,用左手寫下了一封極其簡練卻暗藏殺機的密信:
“風煞兄臺鑒:時機已至。平安縣礦場,守備空虛,杜明遠驕矜。今夜三更,東南角哨卡有隙,可入。以火為號,亂其根本,燒其工棚,毀其器械。事成,礦利分潤三成,另加紋銀五千兩,並助兄台洗白身份,招安入營。機不可失。”
寫罷,他用一枚私刻的、圖案詭異的銅錢作為信物,與密信一同封入一個小竹筒,交給一名絕對心腹的死士:“將此信,親手交到黑風煞手中。告訴他,這是投名狀,也是買命錢!若再失手,提頭來見!”
死士領命,如同鬼魅般潛入夜色,直奔黑風煞盤踞的深山老巢。
與此同時,黑風煞正為上次受挫和日漸窘迫的處境焦躁不已。接到吳德才的密信和信物,他三角眼中頓時射出貪婪而凶殘的光芒!
“哈哈哈!好!吳德才這老狐狸,終於捨得下本錢了!三成礦利!五千兩現銀!還有招安!”黑風煞揮舞著信紙,對帳下幾個殘存的頭目吼道,“弟兄們!發財的機會來了!今晚,就跟老子去端了平安縣的老窩!燒光!搶光!讓杜明遠知道,得罪老子黑風煞的下場!”
“大哥!那礦場有鄉勇團守著,紅姑那娘們厲害得很!咱們……”一個小頭目心有餘悸地提醒。
“怕什麼!”黑風煞獰笑,“吳德纔信裡說了,東南角哨卡有內應!咱們趁黑摸進去,放一把大火,燒了他們的工棚器械,讓他們開不了工!亂了陣腳,咱們再趁亂搶一把!記住,主要目標是破壞!是製造混亂!讓杜明遠焦頭爛額!至於硬拚……哼,等他們亂了,咱們再找機會收拾殘局!”
匪徒們被重利所誘,又覺有此“內應”之利,紛紛摩拳擦掌,嗷嗷叫囂起來。黑風煞當即點齊所有能戰之匪,約七八十人,備足火油、弓弩、利刃,飽餐一頓,隻等夜色深沉,便傾巢而出,撲向平安縣後山礦場!
官印與匪刀,在貪婪和恐懼的驅使下,再次緊緊握在了一起。
一場針對礦場的陰毒夜襲,即將在狂歡後的寂靜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