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平安縣震天動地的歡慶形成鮮明對比,縣衙驛館內,死寂得如同墳墓。
趙德柱獨自一人關在房內,門窗緊閉,連燈都隻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燭光搖曳,映著他那張因極度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臉,猙獰可怖。窗外隱約傳來的鞭炮聲和歡呼聲,每一聲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杜明遠……杜明遠!!”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嘶啞,充滿恨意。今日公堂之上,他堂堂州府督辦,竟被一個七品縣令、一個慢吞吞的書吏,逼得啞口無言,當眾受責,罰俸半年!雖然督辦之位還在,但這臉麵,是徹底丟儘了!他趙德柱在官場混跡十幾年,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砰!”他猛地抓起桌上一個上好的景德鎮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茶杯應聲而碎,碎片和茶水四濺!
“廢物!都是廢物!”他猶不解恨,又將桌上的筆洗、硯台統統掃落在地,一片狼藉。胸中那股惡氣,卻如同堵住的火山,灼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恨杜明遠不識抬舉,恨孫慢慢陰險狡詐,恨李火火莽撞無禮,恨紅姑彪悍難馴,恨錢多多牆頭草,更恨州牧周文淵和稀泥、不給他撐腰!但他最恨的,還是自己!恨自己低估了這幫“泥腿子”的韌性和狠勁,恨自己操之過急,反而被對方抓住了把柄!
“不能就這麼算了!絕對不能!”趙德柱喘著粗氣,眼中閃爍著瘋狂而陰鷙的光芒,“明的不行,就來暗的!硬的吃虧,就用軟的!杜明遠,你讓我不好過,我讓你生不如死!”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像一條毒蛇般,細細盤算。杜明遠團隊看似鐵板一塊,但真的無懈可擊嗎?
李火火?一介莽夫,不足為慮,但其與紅姑的關係,或可做文章?若能離間……
紅姑?來曆不明,彪悍潑辣,是杜明遠的重要武力依仗,但若其“匪類”身份坐實……
孫慢慢?心思縝密,知識淵博,是智囊,但行動遲緩,若遇突發……
錢多多!趙德柱眼睛猛地一亮!對!錢多多!這個膽小、貪財、關鍵時刻會動搖的牆頭草!就是整個團隊最薄弱的一環!上次酒宴上,他差點說漏嘴,顯然心中有鬼!他那筆來路不明的“私房錢”,就是懸在他頭頂的利劍!若能威逼利誘,讓他反水,從內部攻破……
還有吳德才!那條老狐狸,此刻定然也在青山縣咬牙切齒!他侵地之事被當眾揭穿,雖被州牧壓下,但把柄已落人手,他比誰都更想除掉杜明遠!可以再利用他,讓他和黑風煞那條瘋狗去打頭陣,製造混亂,自己再坐收漁利!
一個惡毒的計劃,在趙德柱腦中逐漸清晰成型。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信紙,磨墨。他要給吳德才寫一封密信,不是以督辦的身份,而是以“同病相憐”的盟友身份。信中,他要“痛陳”杜明遠的“囂張跋扈”,“展望”共同合作的美好“錢景”,更要“提醒”吳德才,界碑舊案如同懸頂之劍,杜明遠不死,他們永無寧日!最後,暗示吳德才,可再利用黑風煞,給平安縣製造些“麻煩”,越亂越好!
同時,他也要開始著手調查錢多多的底細,尋找其貪墨的確鑿證據,準備一把足以將其徹底打入地獄的殺手鐧!他要讓杜明遠眾叛親離,要讓平安縣陷入內憂外患,要讓杜明遠親眼看著自己建立的一切,一點點土崩瓦解!
寫完密信,用火漆封好,趙德柱臉上露出一抹殘忍而快意的冷笑。他推開窗戶,望著遠處縣衙方向依稀的燈火和隱約的喧鬨,彷彿看到了杜明遠覆滅的下場。
“笑吧,儘情地笑吧!杜明遠,你的好日子,到頭了!本官要讓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場,比死更難受!”
驛館的陰影裡,毒蛇吐出了信子,致命的陰謀悄然展開。
平安縣的狂歡之夜,註定短暫。
更黑暗、更凶險的風暴,正在迅速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