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遠一行人從州府返回平安縣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早已傳遍全縣。當他們風塵仆仆的車馬剛踏入縣境,就被眼前景象震撼了!
道路兩旁,黑壓壓站滿了扶老攜幼的百姓!人們手裡提著籃子,裝著雞蛋、菜蔬、甚至還有兩隻撲騰的老母雞;孩子們舉著不知從哪兒摘來的野花,蹦跳著;幾個鄉紳模樣的人,帶頭拉起了紅布橫幅,上麵歪歪扭扭寫著“恭迎杜青天凱旋”、“剷除奸佞,保我平安”等字樣。鑼鼓傢夥敲得震天響,嗩呐吹得格外嘹亮,整個平安縣,竟比過年趕集還要熱鬨十倍!
“杜大人回來啦!”
“青天大老爺為民做主啊!”
“咱們平安縣有救啦!”
歡呼聲、掌聲、鑼鼓聲彙成一片,震耳欲聾。杜明遠掀開車簾,望著眼前一張張激動、樸實的臉龐,聽著那發自肺腑的呼喊,連日來的奔波勞累、公堂上的刀光劍影、以及心底那絲隱憂,瞬間被這滾燙的民意沖刷得蕩然無存!他眼眶發熱,連忙下車,向著鄉親們拱手還禮。
“父老鄉親們!杜某何德何能,受此厚愛!此次州府之行,全賴諸位同心,方能洗刷冤屈,保我平安縣根本!杜某在此謝過大家!”他聲音洪亮,帶著真摯的情感。
這時,最興奮的莫過於李火火了!他一看這陣勢,那股子憨直豪邁的勁兒徹底被點燃了!他嗷一嗓子從馬上跳下來,衝著人群大喊:“老少爺們兒!還等啥?熱鬨起來啊!把咱縣衙庫房裡那些過年剩的炮仗都給俺搬出來!放!可勁兒放!慶祝杜大人凱旋!慶祝咱們打贏了狗官!”
百姓們轟然叫好!一群半大小子嗷嗷叫著就往縣衙庫房跑。錢多多一聽要放炮仗,本能地肉疼了一下,那可是他攢著等年底賣錢的“存貨”啊!可看到杜明遠含笑的眼神和全城沸騰的氣氛,他把牙一咬,腳一跺:“放!放他孃的!今天不過了!”竟主動掏出鑰匙,讓人去搬炮仗。
不一會兒,幾大箱紅彤彤的鞭炮、二踢腳、鑽天猴被抬到了縣衙前的空地上。李火火親自上手,把鞭炮繞在竹竿上,盤成巨大的一盤,點火!
“嗤——劈裡啪啦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炸響!紅色的紙屑漫天飛舞,硝煙味瀰漫開來,氣氛瞬間達到高潮!孩子們捂著耳朵又笑又跳,大人們也笑得合不攏嘴。
李火火覺得不過癮,又搬出幾個臉盆大的“震天雷”炮仗,這玩意兒威力巨大,平時根本捨不得放。他找了個遠離人群的角落,插在地上,用香火一點,撒丫子就跑!
“嗵——!!!轟!!!”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彷彿平地裡打了個炸雷!氣浪掀得遠處屋頂的瓦片都嘩啦作響,離得近的窗戶紙被震得嗡嗡顫抖!縣衙大堂屋頂的一隻脊獸,似乎都晃了三晃!
“哎呦俺的娘!”錢多多嚇得一縮脖子,“李火火!你個敗家玩意兒!想把縣衙給炸平啊!”
杜明遠和孫慢慢也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相視苦笑。紅姑則抱著胳膊,遠遠看著李火火在那上躥下跳、大呼小叫的傻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低聲罵了句:“憨貨!”眼裡卻冇什麼責怪的意思。
全城歡騰,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家家戶戶點起燈籠,如同白晝。杜明遠拗不過鄉親們,在縣衙前擺開了流水席,雖然隻是些粗茶淡飯,但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和希望。他們覺得,有杜青天在,有這群肯為民做主的官在,平安縣的天,就塌不下來!
然而,在這片近乎狂熱的喜慶之下,杜明遠、孫慢慢、紅姑等少數幾人,心中卻始終繃著一根弦。杜明遠站在喧鬨的人群邊緣,望著遠處驛館方向那片異樣的沉寂,眉頭微蹙。孫慢慢慢悠悠地踱過來,低聲道:“……盛……極………………必………………衰………………樂………………極………………生………………悲………………趙………………德………………柱………………豈………………會………………甘………………心………………”
杜明遠默默點頭。這場勝利,是民意和法理的勝利,卻也是官場潛規則下的“異數”。趙德柱、吳德才那條毒蛇,被當眾打了臉,折了威風,豈會善罷甘休?他們此刻的沉默,恐怕比之前的叫囂更加可怕。
歡慶的炮仗聲,能驅散一時的陰霾,卻未必能炸碎暗處滋生的毒芽。
平安縣這難得的狂歡之夜,會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