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李火火化壓力為動力的豪邁不同,錢多多這幾日,是在極度的煎熬和恐懼中度過的。趙德柱的密信,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內心最深的潘多拉魔盒。
“結交外官、結納匪類、尾大不掉……”這些罪名,如同鞭子抽打在他心上。他怕!怕州牧信了讒言,派兵來查!怕趙德柱和吳德才勾結,掀了平安縣的老底!更怕……怕查賬!萬一查到他那床底下的陶罐,他錢多多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夜裡,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閉眼就是官差破門而入、抄家問斬的恐怖畫麵。那個藏錢的陶罐,從前是他的命根子,如今卻像個燙手的山芋,不,是顆隨時會炸的雷!
“交出去?充公?”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瘋長。可一想到要親手交出攢了半輩子的心血,他就心如刀絞,呼吸困難。“不交?藏著?”可萬一呢?萬一查出來,就不是錢冇了,是命都冇了!
他想起杜明遠的信任,想起李火火拚死刨石救他,想起紅姑的彪悍守護,想起孫慢慢的沉穩智慧……這個破破爛爛的縣衙,這些吵吵鬨鬨的同僚,不知何時,已成了他安身立命的所在。要是縣衙倒了,杜大人倒了,他錢多多還能有好日子過?那些錢,還能保住嗎?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腦子裡莫名冒出孫慢慢常唸叨的一句文詞兒。
經過幾天幾夜激烈的思想鬥爭,錢多多瘦了一圈,眼窩深陷,終於在一個淩晨,做出了他人生中最艱難、也最果斷的決定。
他趁天色未亮,鬼鬼祟祟地撬開床下石板,捧出那個沉甸甸的陶罐。他抱著罐子,像抱著自己即將被剜掉的心肝,眼淚鼻涕流了一臉。他一遍遍摩挲著冰涼的銀塊和金葉子,最後,猛地一咬牙,用塊破布將罐子包好,揣在懷裡,視死如歸般衝向杜明遠的書房。
杜明遠正為奏章之事徹夜未眠,見錢多多蓬頭垢麵、雙眼通紅地闖進來,嚇了一跳:“多多?何事驚慌?”
錢多多“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將布包舉過頭頂,帶著哭腔,聲音卻異常堅定:“大人!俺錢多多……有罪!俺……俺私藏了點積蓄……如今縣衙危難,弟兄們要拚命,俺……俺願意全部捐出來!充作軍餉!助大人渡過難關!求大人給俺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說著,他打開布包,露出裡麵黃白之物。
杜明遠愣住了,看著地上那堆錢財,又看看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卻眼神決絕的錢多多,心中百感交集。他深知這筆錢對錢多多意味著什麼,這簡直是掏了他的命根子!
“多多……你……”杜明遠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錢多多磕頭如搗蒜:“大人!俺以前糊塗!光想著自己!如今想明白了!冇了縣衙,冇了大人您,俺錢多多有再多錢也是廢鐵一堆!這錢,用在刀刃上,值了!隻求大人信俺這一回!”
杜明遠深吸一口氣,上前扶起錢多多,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有些沙啞:“好!好!多多!難得你有此心!本官……信你!這錢,算縣衙借你的!待日後縣庫充盈,定當奉還!”
“不!不還!”錢多多一抹眼淚,梗著脖子,“是捐!是俺心甘情願捐的!隻要大人能帶咱們闖過這關,俺老錢……認了!”
這一刻,這個平日裡錙銖必較、膽小如鼠的錢書吏,身上竟彷彿有了一絲悲壯的豪氣。
杜明遠收下錢,心中暖流湧動。危難時刻,方見人心。錢多多此舉,無疑給困境中的團隊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這筆“意外之財”,雖不能根本解決問題,卻代表了最寶貴的——人心!
團隊的凝聚力,在高壓下,反而淬鍊得更加堅固!
然而,杜明遠也清楚,錢多多的“忠心”能否經受住後續更嚴峻的考驗,仍是未知數。
而這筆帶著體溫和決絕的私房錢,又該如何使用,才能發揮最大效用,穩住眼下岌岌可危的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