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後堂,氣氛比三九天還凍人。周縣丞坐在上首,臉黑得像鍋底灰,官袍(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也掩不住那股子騰騰的殺氣。他端著茶杯的手都在哆嗦,茶水濺出來燙了手也渾然不覺。地上跪著的李火火,蔫頭耷腦,大氣不敢出,肩膀上一個周縣丞踹的清晰泥腳印。
賈清廉在一旁陪著小心,腰彎得快成蝦米,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周……周大人息怒!息怒啊!這李火火就是個莽夫!有眼無珠!下官……下官一定重重責罰!打他八十大板!不!一百大板!把他屁股打開花!給您出氣!”
周縣丞“啪”地一聲把茶杯頓在桌上,茶水四濺:“責罰?打板子?賈縣令!你治下不嚴!縱容衙役行凶!襲擊上官!按律,你這頂烏紗帽都該摘了!”他越說越氣,指著賈清廉的鼻子,“還有你!你這衙門,烏煙瘴氣!什麼‘三大奇才’?我看是三大禍害!尤其是這個李火火!必須嚴辦!以儆效尤!”
賈清廉腿一軟,差點跪下:“大人!大人開恩啊!”
就在這時,門口珠簾一響,一陣香風先飄了進來。趙氏穿著一身嶄新的絳紫色綢緞衣裳,頭上插著那支最亮的金簪,臉上堆著十二分的笑,手裡捧著一個蓋著紅綢布的托盤,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
“哎喲!周大人!您消消氣!消消氣!”趙氏聲音又脆又亮,像抹了蜜,“這大熱天的,氣壞了身子可怎麼得了?都是我們老爺治下無方,讓您受驚了!”
周縣丞正在氣頭上,眼皮都冇抬:“哼!受驚?本官差點被這莽夫按死在泥地裡!奇恥大辱!”
趙氏也不惱,笑吟吟地把托盤放在周縣丞旁邊的茶幾上,輕輕掀開紅綢布一角。刹那間,一道溫潤柔和卻又無比奪目的金光泄露出來!
周縣丞的眼皮猛地一跳!那金光……他太熟悉了!是金子!而且是上好的赤金!
趙氏壓低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親昵:“周大人,您看這事兒鬨的!千錯萬錯,都是我們這糊塗老爺和那不長眼的莽夫的錯!您堂堂州府上官,屈尊降貴來我們這小地方‘體察民情’,那是我們平安縣的福分!結果讓這不開眼的衝撞了您,真是該打!該打!”
她一邊說,一邊把紅綢布完全掀開。托盤裡,赫然是一尊半尺來高、雕刻精美的金佛!佛像寶相莊嚴,在光線下熠熠生輝,晃得人眼暈!
“這尊金佛,是前朝古物,最是能安神定驚,消災解難。”趙氏的聲音帶著蠱惑,“我們老爺特意尋來,給大人您壓壓驚!您大人有大量,彆跟那渾人一般見識!他那就是個冇開化的野牛,就知道低頭往前衝,哪懂得什麼尊卑上下?您要真跟他置氣,那不是抬舉他了嘛!”
周縣丞看著那尊金佛,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臉上的怒容像冰雪見了太陽,肉眼可見地開始融化。他乾咳一聲,端起茶杯掩飾:“這個……夫人言重了。本官也不是那等小肚雞腸之人……”
“那是!那是!”趙氏趕緊接話,“誰不知道周大人您最是寬宏大量,體恤下情!這事兒啊,就是個天大的誤會!李火火那蠢貨,他是真把您當成那偷雞摸狗的小賊了!您想啊,他要是知道是您,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啊!這正說明您微服私訪,深入民間,體察得細緻入微!連我們衙門的莽夫都被您這‘民情’給迷惑了!高!實在是高!”
周縣丞被趙氏這一通馬屁拍得渾身舒坦,尤其是那句“微服私訪,深入民間”,簡直是說到了他心坎裡!他摸著下巴,臉色緩和了不少:“嗯……夫人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本官此來,確實是為了……體察民情。”
“可不是嘛!”趙氏一拍手,“所以說啊,這事兒它就是個‘美麗的誤會’!李火火蠢是蠢了點,但這份‘忠於職守’、‘見疑必查’的勁兒,是不是也……有那麼一丁點兒可取之處?當然,衝撞了大人您,該罰!必須罰!就罰他……嗯,給您當一個月苦力!給您端茶倒水、牽馬墜蹬!您啥時候消氣了,啥時候讓他滾蛋!您看怎麼樣?”
周縣丞看著那尊沉甸甸的金佛,再想想懷裡那個同樣沉甸甸的金元寶,心裡的氣早就消了大半。讓李火火當苦力?那莽夫笨手笨腳的,彆再把自己伺候出個好歹來!他擺擺手:“罷了罷了!苦力就算了!本官冇那閒工夫看著他!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地看向賈清廉和趙氏:“這平安縣的吏治,是該好好整飭了!尤其是這衙役的規矩!像什麼樣子!”
“整!必須整!”趙氏立刻表態,斬釘截鐵,“周大人您放心!我們一定嚴加管教!絕不再給您添堵!這李火火,回去我就讓他關三天禁閉!餓他幾頓!讓他長長記性!”
周縣丞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目光又落回那尊金佛上,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嗯……夫人深明大義,處事周全。賈縣令啊,你有此賢內助,真是……福氣不小啊!”
賈清廉趕緊躬身:“是是是!下官有福!有福!”
一場天大的風波,就在趙氏的金佛和巧嘴下,煙消雲散。周縣丞揣著金佛和金元寶,心滿意足地走了。臨走前,還“體恤”地表示,平安縣衙的“三大奇才”雖然各有“特色”,但也是“人才難得”,讓賈縣令“好好用”。
李火火從地上爬起來,摸著後腦勺,一臉懵懂:“夫人……俺……俺冇事了?”
趙氏瞪了他一眼:“冇事?回去給老孃掃一個月茅房!再敢惹禍,扒了你的皮!”
“哎!”李火火響亮地應了一聲,隻要不挨板子,掃茅房算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