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紅姑和李火火的關係在藥香苦味中悄然升溫時,另一件關乎平安縣未來命運的大事,在孫慢慢那間堆滿故紙堆的書房裡,悄無聲息地露出了端倪。
趙德柱經過塌方事件後,表麵收斂,但對銀礦的覬覦之心從未稍減。隻是他換了策略,不再強逼硬催,而是以“科學勘測、精準規劃”為名,要求杜明遠提供更詳儘的礦脈地質資料,尤其是礦脈的走向和儲量評估。其用意,無非是想掌握更準確的資訊,以便後續更好地“掌控”和“開發”。
杜明遠心知肚明,便將此任務交給了最值得信賴、也最擅長此道的孫慢慢。
孫慢慢領命後,一如既往地沉靜。他並不急於組織人手進行大規模的地麵勘測,而是再次埋首於故紙堆中,試圖從曆史文獻和古舊地圖中尋找線索。他相信,山川脈絡,古今相通,前人的記載或許能提供意想不到的指引。
這一日,他小心翼翼地展開一幅紙張泛黃、邊緣破損的《嘉靖青州府輿地詳圖》。這幅圖繪製精細,山水城郭、關隘道路標註甚詳,是孫慢慢從庫房最深處翻出的寶貝。
他的手指沿著代表平安縣境的墨線慢慢移動,目光聚焦在後山區域。圖上,代表山巒的筆觸蜿蜒起伏,在一處標註為“黑風嶺”(即現在靠山屯後山)的地方,旁邊有一行細若蚊足的小字註解:“舊傳有銀星閃爍,然脈細難采。”
孫慢慢精神一振,仔細檢視礦脈可能的延伸方向。根據圖上山勢走向和零星記載推斷,這條礦脈似乎並非侷限於平安縣內,而是呈西北—東南走向,綿延而去。他的手指順著這個方向慢慢移動,越過代表縣界的虛線,進入了鄰縣——青山縣的轄區!
在圖上的青山縣一側,對應的山脈區域,標註的地名為“野豬嶺”,其下也有一行小字,似乎也是關於礦藏的記載,但字跡更加模糊,且被一塊蠹蟲蛀食的痕跡部分覆蓋,難以辨認全貌,隻能勉強認出“礦”、“……脈”、“……通”等幾個字。
“……此……脈………………恐………………非………………止………………於………………我………………縣………………境………………內………………”孫慢慢慢悠悠地自語,眉頭微蹙。他取來放大鏡,對著那行模糊的字跡和蟲蛀處反覆觀察,又對比了幾本關於青山縣風物的雜記,但資訊依然有限。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他心中慢慢升起。如果這條銀礦脈真的跨越縣界,延伸至青山縣境內,那麼事情就變得極其複雜了!
礦產歸屬,曆來是地方爭執的焦點。按照《大明律》及慣例,礦藏發現於哪縣境內,開采權便歸哪縣。但若是跨縣境的礦脈,就容易引發歸屬糾紛。尤其是平安縣和青山縣,雖為鄰縣,但分屬不同州府管轄(平安縣屬青州府,青山縣屬鄰近的沂州府),平日往來不多,關係談不上融洽。青山縣縣令吳德才,是出了名的貪財好利、雁過拔毛的主兒,若讓他得知有條富銀礦脈可能通到他的地盤,豈會善罷甘休?必定會千方百計前來爭搶!
孫慢慢放下放大鏡,慢悠悠地歎了口氣。這真是“按下葫蘆浮起瓢”。剛應付完州府督辦趙德柱,又可能引來鄰縣惡鄰吳德才!平安縣想安安穩穩開發這礦,難如登天!
他不敢怠慢,立刻將這一發現連同那幅古地圖,一併呈報給了杜明遠。
杜明遠看著地圖上那條跨越縣界的虛線,和孫慢慢標註出的礦脈推測走向,臉色頓時凝重起來。
“青山縣……吳德才……”杜明遠的手指敲著桌麵,沉聲道,“此人貪婪成性,若聞此訊,必生事端!此事需絕對保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憂懼:“更麻煩的是,若礦脈真的大部位於青山縣境內,那我平安縣忙活半天,豈非為他人做了嫁衣?甚至……可能引狼入室!”
孫慢慢慢悠悠地補充:“……大……人………………所……慮……極……是………………然………………古……圖……年……代……久……遠………………標……注……未……必……精……準………………需………………實……地……勘……驗………………方………………能………………確……認………………隻………………是………………此……事………………若………………進……行………………勘……驗………………動……靜………………必………………不……小………………恐………………難………………瞞……過………………青……山……縣………………耳……目………………”
進退兩難!
不勘驗,無法掌握主動,如同盲人摸象。
勘驗,則極易走漏風聲,提前引爆衝突。
杜明遠陷入沉思。平安縣本就內憂外患,如今又可能添一強敵。這看似帶來希望的銀礦,實則是個巨大的燙手山芋,甚至可能是招致滅頂之災的禍根!
青山縣的吳德才,會聞到味兒嗎?
他會以何種方式,來搶奪這塊看似到嘴的肥肉?
平安縣能否在群狼環伺下,保住這來之不易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