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慢慢關於礦脈可能跨縣的擔憂,如同陰雲籠罩在杜明遠心頭。他嚴令知情者保密,暗中加強了對後山礦區的戒備,同時苦思如何應對可能來自青山縣的覬覦。然而,怕什麼來什麼,這層窗戶紙,還冇等杜明遠想好怎麼糊,就被人從外麵捅破了。
這日,平安縣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鬨,鼓樂聲隱隱可聞。一名衙役急匆匆跑來稟報:“大人!青山縣吳德才吳縣令,帶著師爺和隨從,車馬儀仗,說是……說是聽聞我縣發現礦脈,特來道賀!”
杜明遠心裡“咯噔”一下,與身旁的孫慢慢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訊息走漏得如此之快!這吳德才,果然聞著腥味兒就來了!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杜明遠沉聲道,“開門迎客,小心應對。”
不多時,隻見一位身材肥胖、麪糰團富家翁模樣、穿著嶄新七品官袍的中年男子,邁著四方步,笑容可掬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乾瘦精明的師爺和幾個捧著禮盒的隨從。此人正是青山縣縣令吳德才。
“哎呀呀!杜年兄!杜年兄!恭喜恭喜啊!”吳德才未語先笑,聲音洪亮,老遠就拱起手來,熱情得彷彿多年未見的老友,“聞聽貴縣發現富礦,此乃天降祥瑞於平安,亦是咱青州(他故意模糊府界)之福啊!小弟聞之,欣喜不已,特備薄禮,前來道賀!冒昧之處,還望年兄海涵呐!”
杜明遠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得不堆起笑容,迎上前去:“吳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礦脈之事,尚在勘測,虛實未定,豈敢勞大人遠道而來?快快請進!”
賓主落座,香茶奉上。吳德才一雙小眼睛滴溜溜亂轉,打量著縣衙的陳設,嘴上卻不住誇讚:“杜年兄治理有方,民風淳樸,如今又得此天賜良機,前途不可限量啊!真是令小弟羨慕得緊呐!”
寒暄片刻,他便迫不及待地將話題引向礦脈:“聽聞此次礦苗露頭,品質極佳?儲量想必可觀吧?不知礦脈走向如何?可需小弟從青山縣調派些工匠、民夫前來協助?你我兩縣毗鄰,理應互通有無,共謀發展嘛!”他這話看似熱心,實則句句都在打探核心情報。
杜明遠打起精神,虛與委蛇:“吳大人美意,下官心領。然礦務初啟,千頭萬緒,尚需謹慎。儲量、走向,皆需詳細堪明,目前還言之過早。至於人手,縣內尚可支應,不敢有勞貴縣。”
“誒~年兄這就見外了!”吳德才擺擺手,湊近些,壓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不瞞年兄,小弟轄內那‘野豬嶺’,與貴縣後山一脈相連!據敝縣一些老礦工傳言,嶺中似也有礦苗跡象!隻是以往未曾深究。如今貴縣既已探明,或許……你我兩縣之礦,本為同脈?若真如此,合則兩利啊!不如……你我聯合堪探,共同開發?所得之利,按……按界劃分,如何?”
圖窮匕見!他果然將話題引向了礦脈相連的可能性,並提出“聯合開發”,意圖分一杯羹!
杜明遠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大人所言,或有道理。然山川地理,錯綜複雜,礦脈是否相通,尚需實證。且開采事涉國法州規,非你我兩縣可擅專。還需從長計議,稟明上憲方可。”
他將皮球踢給了上級州府,既是拖延,也是暗示此事並非縣一級可以私下瓜分。
吳德才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笑容不減:“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一切按規矩辦!不過嘛……”他話鋒一轉,“既為同脈,這堪探之事,敝縣或可派員‘觀摩學習’一番,年兄不會介意吧?”
這是要派人實地偵查了!杜明遠豈能答應?
“礦場初建,雜亂危險,且時有匪患驚擾,實在不便接待。若有進展,定當及時通報大人。”杜明遠婉拒。
兩人你來我往,言語機鋒,表麵上和風細雨,暗地裡刀光劍影。吳德纔像塊牛皮糖,黏糊糊地纏著打聽訊息,試探底線;杜明遠則如磐石,牢牢守住口風,滴水不漏。
坐在一旁的趙德柱,冷眼旁觀,心中冷笑。他樂得見兩縣相爭,自己或可坐收漁利。偶爾插言兩句,也是模棱兩可,煽風點火。
這場“道賀宴”,吃得是各懷鬼胎,暗流洶湧。吳德才最終未能得到任何實質承諾,悻悻而去,臨走時那笑容,已帶上了幾分冷意。
杜明遠送走吳德才,麵色凝重。孫慢慢慢悠悠道:“……此……人………………絕………………不………………會………………善………………罷………………甘………………休………………恐………………有………………後………………招………………”
青山縣這隻笑麵虎,已經亮出了獠牙。
平安縣的麻煩,又多了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