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趙德柱高調的“感恩表演”相比,同樣死裡逃生的錢多多,則顯得低調得多。
礦洞塌方的陰影,著實把錢多多嚇破了膽。回來後連著好幾晚做噩夢,不是夢見被石頭壓著喘不過氣,就是夢見趙德柱變成惡鬼索命。他越發覺得,這平安縣是個是非之地,官場傾軋,土匪橫行,現在連地底下都不安全!指不定哪天小命就玩完了。
這種朝不保夕的恐懼感,強烈刺激了他那“攢錢防老”的神經。這晚,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終於一骨碌爬起來,插好房門,吹熄油燈,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像隻大老鼠般匍匐在地,撅著屁股,開始吭哧吭哧地挪動他那張破木床。
床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刺啦”一聲輕響,嚇得錢多多一哆嗦,趕緊停下,豎起耳朵聽外麵動靜。確認無人,他才繼續用力,將床挪開一尺多遠。床下地麵,鋪著一塊毫不起眼的青石板。他掏出隨身攜帶的一把小鐵釺,插入石板邊緣縫隙,用力一撬!
石板應聲而起,露出下麵一個一尺見方、深約兩尺的小地窖。一股混合著泥土和銅鏽的味道撲麵而來。
錢多多眼睛瞬間亮了,如同看到了絕世珍寶。他小心翼翼地從地窖裡捧出一個小巧但沉甸甸的陶罐。罐口用油紙封得嚴嚴實實。他屏住呼吸,輕輕揭開油紙,將罐子裡的東西“嘩啦”一下,全部倒在鋪在膝上的一塊軟布上。
頓時,一片誘人的光芒在黑暗中閃爍!
那是幾十塊大小不一的碎銀子,幾串品相極好的銅錢,甚至還有兩三片薄薄的金葉子!總價值恐怕不下百兩!這可是錢多多省吃儉用、絞儘腦汁、從牙縫裡摳了十幾年才攢下的“保命錢”!
他伸出顫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撫摸、清點著他的寶貝。拿起一塊銀子,先吹口氣,再放到耳邊聽聽聲音,又用牙齒輕輕咬一下(儘管知道是真的),臉上露出癡迷而又滿足的神情。彷彿隻有觸摸到這些冰冷的金屬,他那顆因恐懼而顫抖的心,才能得到一絲虛幻的安全感。
“俺的老夥計們啊……”錢多多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哭腔,“差點……差點就見不著你們嘍……”
然而,看著這些寶貝,他的內心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掙紮。
跑?還是不跑?
跑?帶著這筆錢,偷偷離開平安縣這個鬼地方,找個冇人認識的小鎮,買幾畝薄田,做個富家翁,安穩度日,豈不美哉?總比在這裡提心吊膽、不知道哪天就掉了腦袋強!
可是……跑得了嗎?趙德柱那幫人盯著呢!杜大人待俺不薄,李火火那憨貨還救了俺的命……就這麼一走了之,是不是太不仗義了?萬一被抓回來,私逃可是重罪!這錢……還能保住嗎?
不跑?留下?這錢……怎麼辦?
趙德柱正在查賬!雖然暫時消停了,但誰知道他是不是欲擒故縱?萬一哪天突然發難,搜屋查產,這床底下的金罐子豈不是鐵證如山?到時候渾身是嘴也說不清!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
要不……主動上交?向杜大人坦白?就說……就說這是俺多年省下的俸祿積蓄?他自動忽略了其中一些不太光彩的來源!充公?以表忠心?
一想到要把這視若性命的私房錢交出去,錢多多就感覺心肝脾肺腎一起疼,比塌方壓著還難受!
“交出去?俺還不如死了算了!”他抱著錢罐子,眼淚汪汪。
他一會兒把銀子摟在懷裡,下定決心要帶錢跑路;一會兒又想到逃跑的風險和杜明遠的恩情,猶豫不決;一會兒又想著乾脆上交保平安,可手一碰到銀子,又捨不得……
這一夜,錢多多對著他的小金庫,時而竊喜,時而哭泣,時而咬牙,時而歎氣,輾轉反側,天人交戰,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也冇能做出決斷。最後,他隻能長歎一聲,又將錢幣小心翼翼地裝回罐子,封好,放回地窖,蓋好石板,把床挪回原處,彷彿一切都冇發生過。
隻是他眼底的黑眼圈和內心的波瀾,卻再也無法平息。
這床底下的秘密,如同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錢多多的命運,乃至平安縣的局勢,會否因這個小小的陶罐而再次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