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火被那“黃仙”嚇得屁滾尿流、魂不守舍地逃回縣衙,成了全城的笑柄。他自己也蔫了,縮在班房裡,抱著熱水碗還直哆嗦,嘴裡嘟囔著“黃襖老太太摸我臉了”,顯然是驚魂未定。
錢多多一邊心疼請郎中叫魂的開銷,一邊又忍不住數落:“俺就說彆去彆去!非不聽!這下好,妖冇捉著,倒搭進不少湯藥錢!還得防著黃大仙報複咱衙門!俺得趕緊去買點供品……”
杜明遠眉頭緊鎖,嗬斥道:“夠了!子不語怪力亂神!此事絕非精怪所為!”他雖不信,但李火火的狼狽和村民的確鑿描述,又讓他心中存有一絲疑慮。更重要的是,那股瀰漫在靠山屯的恐慌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再不解決,恐生大亂。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孫慢慢慢悠悠地抱著一大摞發黃的舊書,從故紙堆裡抬起頭,慢悠悠地開口:“……大……人………………下……官………………或……有………………一………………策………………”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身上。
杜明遠精神一振:“慢慢,快講!”
孫慢慢慢悠悠地翻開一本《地方精怪異誌考略》,慢悠悠地指著一行字:“……書……中……記……載………………北……地……傳聞………………‘……黃……鼬……通……靈……,……然……性……怯……驟……響……巨……聲……,……尤……畏……爆……竹……炸……裂……之……音……,……聞……之……則……癲……狂……亂……竄……,……法……力……暫……失……’………………”
他又慢悠悠地補充:“……另……有……《……山……海……雜……聞……》……雲………………‘……山……魈……木……客……,……亦……懼……金……石……霹……靂……聲……’………………”
他引經據典,意思卻簡單明瞭:甭管是真的黃仙成精還是有人搞鬼扮黃仙,這玩意兒,怕巨響!尤其怕鞭炮爆炸的聲音!
李火火一聽,猛地蹦起來,眼睛放光:“爆竹?對啊!俺咋冇想到!過年放炮仗,啥牲口不嚇得到處跑?管它是不是真成精,嚇也嚇死它!”
錢多多小眼睛一轉,又開始算計:“全屯放爆竹?那得多少錢啊……再說,萬一冇嚇跑,反而激怒了黃大仙……”
杜明遠卻一拍桌子,當機立斷:“好!就依慢慢之計!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即便不是精怪,製造巨響也能壯我聲勢,破敵奸計!錢多多,即刻去采買大量爆竹!火火,你帶人連夜送往靠山屯,傳本官令:明日午時,以鑼聲為號,全屯齊放爆竹!本官倒要看看,是什麼牛鬼蛇神在作祟!”
錢多多哭喪著臉去支錢買爆竹,心在滴血。
李火火卻來了精神,一掃頹廢,嗷嗷叫著帶人押送爆竹去了靠山屯,彷彿已經看到了“黃仙”抱頭鼠竄的場麵。
翌日午時,靠山屯家家戶戶門口都掛上了長長的紅鞭炮,男女老少都捏著香,緊張又期待地等著。杜明遠親自坐鎮屯中,李火火手提銅鑼,瞪大眼睛盯著日頭。
“鐺——!”一聲鑼響,清脆刺耳!
“點火!”李火火大吼一聲!
刹那間,“劈裡啪啦——砰砰砰——!”整個靠山屯炸開了鍋!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從四麵八方響起,硝煙瀰漫,地動山搖!那動靜,比過年還熱鬨百倍!
效果立竿見影!
鞭炮剛一炸響,屯子裡各家各戶圈養的牲口就先受了驚,雞飛狗跳,豬羊亂竄。緊接著,更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屯子後山那片老林子裡,突然響起幾聲尖銳刺耳、絕非人聲的驚叫!幾個穿著黃褐色破爛衣服、臉上抹得花花綠綠的身影,連滾帶爬地從灌木叢、土坑裡蹦了出來!他們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全麵積“音爆”攻擊給炸懵了,雙手捂著耳朵,在地上痛苦地翻滾、抽搐,完全失去了章法!
其中有一個身影,格外顯眼。他個頭矮小,動作卻異常靈活,身上套著一件臟兮兮的黃布襖,臉上畫得跟個老妖婆似的,尖聲怪叫,試圖往林子深處鑽。
“就是那狗日的裝神弄鬼!”李火火眼尖,一眼認出那“黃襖老太太”,正是前天撲自己那個!仇人見麵分外眼紅,他嗷一嗓子,也顧不上鞭炮還冇放完,一個箭步衝上去,飛起一腳就把那“老太太”踹了個狗吃屎,然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漁網,劈頭蓋臉就罩了下去!“叫你摸老子臉!叫你嚇老子!逮著你了吧!”
其他衙役也一擁而上,將其餘幾個將被震得七葷八素的“妖人”按倒在地。
硝煙漸漸散去,村民們膽戰心驚地圍上來一看,哪有什麼黃仙妖怪?分明是幾個裝束怪異、麵色驚恐的活人!他們身邊還散落著一些皮囊、竹管、還有幾撮黃色的動物毛髮。
那為首的“黃襖老太太”被李火火揪起來,扯掉假髮套,露出一個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臉,正是前幾天在屯子裡出現的那個“貨郎”!
“說!誰指使你裝神弄鬼,禍害鄉裡?!”杜明遠厲聲喝問。
那“貨郎”麵如死灰,抖如篩糠,在鐵證和憤怒的村民麵前,終於癱軟在地,磕頭求饒:“大人饒命!小人招!小人全招!是……是……”
真相即將大白!但這幕後指使之人的身份,卻讓所有人心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