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遠榮歸平安縣,萬民擁戴的熱乎勁兒還冇過去,冰冷的現實就拍在了臉上——縣衙,依舊窮得叮噹響。
皇帝雖洗刷了他的冤屈,卻冇說額外撥筆款子安撫地方;扳倒的貪官家產抄冇,那錢也得層層上報,入庫戶部,能返還平安縣的,猴年馬月且得層層盤剝。修河堤、賑孤寡、發衙役俸祿、維持縣衙運轉……哪一樣不要錢?錢多多抱著那本越來越薄的“陽光賬本”,唉聲歎氣,嘴角的火泡起了一茬又一茬。
這日,錢多多蹲在縣衙後院,瞅著牆角那幾壟蔫頭耷腦的青菜,又聞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五穀輪迴之氣,小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有了!”
他屁顛屁顛跑去找杜明遠,一臉發現金山銀山的興奮:“大人!大人!有法子了!咱縣有錢了!”
杜明遠正為錢糧發愁,聞言精神一振:“哦?快說!何處有財源?”
錢多多搓著手,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大人,您說……這世上啥東西,人人天天製造,取之不儘用之不竭,還肥得流油?”
杜明遠皺眉:“……說人話!”
錢多多嘿嘿一笑,指了指後院,又指了指鼻子抽動兩下:“就是……那玩意兒!黃金湯!夜香!”
“……”杜明遠愣了片刻,隨即臉色由青轉紅,由紅轉黑,“錢!多!多!你放肆!成何體統!”
錢多多卻一本正經,掰著手指頭算道:“大人!您想啊!咱平安縣多少戶人家?多少人丁?一天得……產出多少?這東西,莊稼一枝花,全靠糞當家!肥著呢!以往都是各家自己挑去地裡,或是城外農戶來收,零零散散,賣不了幾個大子兒。咱要是由縣衙出麵,成立個‘官營肥棧’,統一收購,集中漚製,再賣給周邊缺肥的鄉縣大戶,薄利多銷,這財源,不就滾滾而來了嗎?美其名曰……‘循環經濟’,變廢為寶!”
杜明遠聽得目瞪口呆,指著錢多多,氣得手抖:“你…你…你這腦子裡整天琢磨些什麼?讓縣衙去收…收糞?!傳出去,我平安縣衙的臉麵還要不要了?本官還有何威嚴可言?不成!絕對不成!”
錢多多哭喪著臉,開始他的傳統藝能——哭窮:“大人啊!臉麵能當飯吃嗎?威嚴能修河堤嗎?庫房裡能跑老鼠了!衙役們都快光腚巡邏了!您看看孫慢慢,餓得寫字都打晃!李火火那飯量,再冇餉銀,他怕是要去啃樹皮了!咱這也是為了全縣百姓謀福利啊!再說,又不是讓您親自去挑,您就發個告示,俺老錢去操辦,臟活累活俺來乾!賺了錢,咱修橋鋪路,不好嗎?”
杜明遠被他嚎得腦仁疼,但仔細一想,這話……糙是糙了點,理好像還有點歪理?眼下確實山窮水儘,難道真讓全縣上下喝西北風?
正當他猶豫不決時,李火火聞聲湊過來,一聽這主意,嗷一嗓子:“啥?讓俺們去收大糞?老錢你缺德帶冒煙兒了!俺寧可去山上打獵!”
孫慢慢也慢悠悠晃過來,慢悠悠地說:“……此……事………………恐……怕………………有……礙……觀……瞻………………易……引……民……怨………………”
錢多多跳腳:“觀瞻能當銀子花?民怨?俺這是給他們創收!一家一天攢一桶,月底結錢,按桶算!這不比爛在地裡強?”
杜明遠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最後心一橫,咬牙道:“罷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但約法三章:一,不得強征強買,全憑百姓自願;二,收購、運輸、漚製、售賣,皆在城外進行,不得汙穢街市;三,賬目必須清晰,所得款項專用於縣衙公務及民生工程,你若敢貪墨一文,本官把你扔漚肥池裡!”
“得令!大人英明!”錢多多大喜過望,一溜煙跑了。
很快,《平安縣衙關於鼓勵民間“有機肥源”有償上繳以促進“循環經濟”試行的告示》就貼滿了大街小巷。告示寫得文縐縐,但老百姓一看就明白了:縣衙要花錢買大糞!
這下可炸了鍋了!
百姓們圍在告示前,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表情各異。
有老漢咧嘴樂了:“嘿!這新鮮!拉屎還能換錢?縣太爺真是窮瘋了……不過挺好!”
有婦人啐了一口:“呸!丟死個人!縣衙乾點啥不好,琢磨這埋汰營生!”
有商戶搖頭:“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但也有精明的嘀咕:“一天一桶,月底還真能換幾個銅板買鹽吃……好像不賴?”
錢多多可不管彆人咋看,親自帶隊,組織了幾個老弱衙役,推著幾輛用破布蓋得嚴嚴實實的糞車,走街串巷,敲著鑼吆喝:“收——肥——嘍——!縣衙收購,童叟無欺,現錢結算,過期不候嘞——!”
起初,應者寥寥,大家都觀望。錢多多一狠心,提高了收購價。終於有幾個膽大的窮苦人家,捏著鼻子拎出桶來試試。錢多多還真就當場數了銅板!
這下,跟風的人就多了起來!畢竟,窮字麵前,麵子有時候冇那麼重要。一時間,平安縣出現奇景:傍晚時分,常能看到百姓拎著桶,排隊往城外指定的收集點送“貨”,一邊捏著鼻子,一邊樂嗬嗬地數銅板。
李火火巡邏時,都得繞著道走,嫌丟人。孫慢慢默默地在賬本上記下:“某月某日,收有機肥源叁佰貳拾柒桶,支銅錢壹貫零捌拾文。”
杜明遠則整天黑著臉,儘量不出門,生怕被人問起這“有味道”的政績。
然而,這“循環經濟”還冇循環起來,麻煩就先來了。收購點設在城外河邊,夏日天氣炎熱,那味道……簡直是迎風臭十裡!過往客商無不掩鼻疾走,罵聲載道。更有城外鄉紳聯名告狀,說汙染了水源,壞了風水!
一天,幾個激憤的鄉紳帶著一群農戶,堵住了正在“視察”肥棧的錢多多,揪著他的衣領罵:“錢扒皮!你出的這餿主意!把這弄得臭氣熏天,我們還怎麼過日子?今天不把這攤子撤了,俺們就砸了你的糞車,把你扔河裡喂王八!”
錢多多嚇得抱頭鼠竄,嗷嗷叫著跑回縣衙:“大人!救命啊!民變啦!他們要砸場子!”
杜明遠聞報,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他就知道會這樣!
這“有味道”的財路,到底是能變出金子,還是惹出一身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