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那“有味道”的財源大計正鬨得滿城風雨、臭氣熏天,另一頭,平安縣地界上又不太平了。
近日,有客商來報,說縣城外三十裡的黑風坳,新聚了一夥山賊,人數不多,也就七八個,但行事刁鑽,不劫大商隊,專挑落單的行人、小販下手,搶些乾糧碎銀,偶爾也綁個肉票,索要的贖金也不多,就跟鬨著玩似的。但終究是擾民,搞得人心惶惶。
杜明遠正為錢多多的“糞肥危機”焦頭爛額,聞報後,便把李火火叫來:“火火,黑風坳那夥毛賊,甚是煩人。你帶幾個弟兄,去探探虛實,若能剿便剿了,若勢大,便回來報信,莫要逞強。”
李火火一聽有仗打,頓時來了精神,把對錢多多那攤子事的嫌棄拋到腦後,嗷一嗓子:“大人放心!幾個毛賊,還不夠俺老李塞牙縫的!俺這就去把他們鍋端了!”說完,拎起鐵尺,點了三五個衙役,興沖沖地就出了城。
黑風坳山勢不算險峻,但林深草密。李火火帶著人摸到賊窩附近——那其實就是個破敗的山神廟。遠遠望去,廟外歪歪扭扭站著兩個放哨的,衣衫襤褸,麵有菜色,抱著根削尖的竹竿,嗬欠連天。
李火火一看這陣勢,樂了:“呸!就這?也敢學人當山大王?弟兄們!跟俺衝!抓了換賞錢!”他一馬當先,舞著鐵尺就吼叫著衝了過去。
那倆放哨的嚇得一哆嗦,扭頭就往廟裡跑:“大姐頭!不好啦!官兵來啦!”
李火火衝進廟門,隻見裡麵七八個嘍囉驚慌失措,中間站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約莫二十七八年紀,一身粗布衣裳打了不少補丁,卻洗得乾淨,頭髮用木簪綰著,麵容算不上絕色,卻眉宇英挺,眼神亮得驚人,手裡拎著一把厚背砍柴刀,頗有幾分颯爽之氣。她看到李火火,先是一愣,隨即非但不懼,反而上下打量起他來,眼神越來越亮,像是在看……一頭健壯的牲口?
“呔!你就是那個女賊頭?還不束手就擒!”李火火鐵尺一指,聲若洪鐘。
那女子卻噗嗤一聲笑了,擺擺手:“哎呦,我當是哪路英雄,原來是縣衙的差爺。差爺,俺們就是混口飯吃,冇害過人命,劫的道也是那些為富不仁的,您高抬貴手,放俺們一馬唄?”她說話帶著點外地口音,爽利中帶著點狡黠。
李火火把眼一瞪:“放屁!劫道還有理了?識相的跟俺回縣衙受審!”
女子身後一個嘍囉小聲嘀咕:“大姐頭,這官差身子骨真結實,搶回去給您……”
“閉嘴!”女子回頭嗬斥,但再看李火火時,眼神更熱切了。
李火火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怒道:“瞅啥瞅?再瞅把你眼珠子挖出來!弟兄們,上!拿下!”
衙役們一擁而上。那夥山賊本就餓得冇什麼力氣,三下五除二就被打翻在地,哎呦哎呦叫個不停。唯有那女子,身手竟不弱,一把柴刀舞得虎虎生風,逼得衙役近不了身。
李火火火了,親自上前,鐵尺猛砸。“鐺!”一聲脆響,震得那女子手臂發麻,柴刀脫手飛出。李火火順勢一個擒拿,扭住她胳膊,將其製住。
“服不服?!”李火火得意道。
那女子被扭得生疼,卻咯咯直笑,扭頭衝他拋了個媚眼:“服!服!差爺好身手!俺就喜歡你這樣式兒的!有勁!爺們兒!”
李火火被她笑得心裡發毛:“你…你笑啥?瘋婆娘!”
女子卻大聲對地上躺著的嘍囉們喊:“弟兄們!瞧見冇?這就是俺給你們找的壓寨……呃不,姐夫!多威風!多霸氣!”
嘍囉們居然配合地喊:“恭喜大姐頭!賀喜大姐頭!”
李火火和眾衙役全都傻眼了!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李火火臉漲得通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那女子卻一本正經:“差爺,俺說真的!俺叫紅姑,原本是逃難來的,帶著這幾個活不下去的弟兄,不得已才落草。俺就想找個頂天立地的漢子當靠山!我看你就不錯!身子壯實,是個能乾活能生養的!你跟俺過吧!俺保證對你一心一意,讓你吃香的喝辣的!這山大王,讓你來當!”
李火火差點氣暈過去:“放你孃的羅圈屁!俺是官!你是賊!俺是來剿匪的!”
紅姑眼睛一瞪:“官咋了?賊咋了?洗白上岸冇聽過?你娶了俺,俺就帶弟兄們金盆洗手,跟你回縣衙,給你當差!咋樣?這買賣不虧吧?”
“虧你大爺!”李火火暴跳如雷,“俺把你抓回去下大獄!”
紅姑見狀,把臉一揚:“那你抓吧!反正俺看上你了!你走到哪俺跟到哪!下了大獄俺就天天喊你負心漢!看你咋做人!”
李火火:“……”他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虎的女人!
衙役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辛苦。一個老衙役湊過來低聲道:“李頭兒,這……這咋整?真抓回去?她要是真嚷嚷……您這名聲……”
李火火一個頭兩個大,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走,講道理對方根本不聽!他感覺自己不是來剿匪的,是來……相親的?還是被強買強賣的那種!
最終,李火火狼狽不堪地押著那幾個哭哭啼啼、彷彿送嫁隊伍般的嘍囉,身後還跟著個死活要“嫁雞隨雞”的紅姑,灰頭土臉地回了縣衙。
一進縣衙大門,李火火就嗷嗷叫著衝向二堂:“大人!大人!不好了!俺剿匪剿回來個……個婆娘!”
杜明遠正在和錢多多、孫慢慢商議“糞肥危機”,聞聲抬頭,隻見李火火身後跟著個英氣勃勃的女子,正衝他咧嘴笑呢。
“這……這是何人?”杜明遠愕然。
李火火還冇開口,紅姑搶先一步,噗通跪下,聲音洪亮:“民女紅姑,參見青天大老爺!民女是李火火未過門的媳婦兒!帶弟兄們前來投誠!求大人收留!”
滿堂寂靜。
錢多多小眼睛瞪得溜圓。
孫慢慢慢悠悠地張大了嘴。
杜明遠手裡的茶杯,“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