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會審塵埃落定,判決驚動朝野。杜明遠洗刷冤屈,扳倒州牧,牽連侍郎,一時間,“杜青天”的名聲在京城官場和百姓口中傳得沸沸揚揚。就連深居宮中的嘉靖皇帝,也對這個七品小縣令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日,宮中傳旨,召杜明遠陛見。
紫宸殿內,檀香嫋嫋,氣氛肅穆。杜明遠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恭謹地跪在玉階之下。皇帝並未過多寒暄,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緩緩開口:“杜明遠,你以七品微末之身,不畏強權,澄清吏治,扳倒州牧,甚慰朕心。朕觀你頗有膽識才乾,留在那平安小縣,未免屈才。朕欲擢升你為都察院監察禦史(正七品,但京官清貴),留京任職,你可願意?”
京官!監察禦史!這可是多少官員夢寐以求的晉升捷徑!地位清貴,接近權力中心,前途無量!
殿內侍立的太監、侍衛聞言,皆露出羨慕之色。就連一旁陪同陛見的柳青天,也微微頷首,覺得這是弟子難得的機遇。
然而,杜明遠卻並未如眾人預料般欣喜若狂。他沉默片刻,重重叩首:“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然,臣……懇請陛下,準臣返回平安縣,繼續擔任縣令之職。”
“哦?”皇帝微微一怔,頗感意外,“為何?嫌官職低微?朕可酌情……”
“非也!陛下!”杜明遠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京官顯赫,非臣所願。臣乃地方親民之官,所求並非高官厚祿,而是……一方百姓之安樂。平安縣經此動盪,百廢待興,百姓驚魂未定,田地亟待耕種,河堤需要加固,學堂尚需修繕……臣,實在放心不下。”
他眼前閃過平安縣的種種:清水河的波光、鄉親們期盼的眼神、餓得麵黃肌瘦的孩童……還有那三個讓他頭疼又心疼的“活寶”。
“再者,”杜明遠嘴角露出一絲無奈又溫暖的笑意,“臣那縣衙裡,還有幾個……不成器的屬下。一個管賬的,摳門小氣卻守著賬本比命重;一個捕快,莽撞衝動卻忠心耿耿;一個書吏,慢如老牛卻心細如髮。臣若留京,隻怕……隻怕冇人管著他們,他們能把縣衙掀個底朝天,臣……得回去看著他們。”
這番話說得極其樸實,甚至有些“不登大雅之堂”,卻透著一股真誠和責任。皇帝聽著,先是詫異,隨即竟笑了起來:“嗬嗬……倒是個有趣兒的官兒。放著京官的錦繡前程不要,偏要回去守著那窮縣和幾個……‘不成器’的屬下?柳愛卿,你這學生,倒是個重情重義、不忘本分的。”
柳青天連忙躬身:“陛下謬讚。明遠性子耿直,隻知為民請命,不解鑽營之道,留京確恐……惹是生非。不如放歸地方,或能造福一方。”他這話半是維護,半是實話。
皇帝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著龍椅扶手。他欣賞杜明遠的才乾和風骨,但也看出此人並非玲瓏圓滑之輩,留京未必是福。讓其迴歸地方,既能安撫平安縣民心,彰顯朝廷恩典,又能……讓這把“快刀”在地方繼續替他盯著那些魑魅魍魎。
“也罷。”皇帝終於開口,“人各有誌,朕不強求。朕便準你所請,返回平安縣,官複原職。望你勤政愛民,莫負朕望。”
“臣,謝主隆恩!定當竭儘全力,撫平地方,以報陛下!”杜明遠重重叩首,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退出紫宸殿,柳青天看著弟子,歎了口氣,又欣慰地點點頭:“回去也好,京城……水太深。平安縣雖小,卻是你根之所繫。隻是……經此一事,你已樹敵眾多,日後行事,務必更加謹慎。”
“學生明白。老師保重!”杜明遠深深一揖。
拒絕了唾手可得的錦繡前程,杜明遠的心,卻早已飛回了那個讓他牽掛的、雞飛狗跳的平安縣。